夕阳西沉,清水县游星馆人来人往,校尉力士进进出出,脚步匆匆。
残光斜扎大堂,铺满案上舆图。各处妖巢全用朱砂圈死,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头发紧。
“周使君,情况就这么个情况。”
邓大满瞥了眼图上新标出来的虎妖巢穴,慢悠悠捋着山羊胡。
“领头的叫虎啸,金丹巅峰风系妖物,棘手得很。”
“风系又如何?”
周虎一身冷硬青甲钉在案前,指尖“嗒”地点住山口隘道。
“我主修山系,正好克它。正面攻山,此处设伏,封死它所有退路。”
年轻人想立功,我懂。
可老子还有三个月就致仕,半点纰漏都不能出。
邓大满肚里吐槽,脸上却堆笑:
“周使君筹谋周全,就怕虎啸狡诈,不走官道绕小路屠村。真出了事,这罪责……”
咻——
一道莹白传音符破空撞进大堂,稳稳悬在周虎眉心前。
他抬手一抄,随即双手一拱:“邓执事稍候,家中私事,容我片刻。”
“无妨,使君自便。”邓大满回了一礼,眼底全是看戏的淡漠。
周虎转身进了后院西跨院,袖袍轻扬,一层淡灰隔音结界铺开,里外彻底隔绝。
廊下冷风卷着落叶打旋,树影压在墙上,阴沉沉的,满是算计。
确认四下无人,他神识扫过传音符,探子的话一字不落钻进脑子里。
“筑基中期沈默,一手雷符横推拦路山精,随行妖宠当场突破金丹!”
此子风头一日胜过一日,如今连妖宠都已修成金丹。
真让他拿下狼妖,立下大功,往后再想拿捏,难如登天。
嗒——嗒——嗒——
周虎指尖慢敲廊柱,眼底阴翳一层叠一层翻涌上来。
靴底碾过廊下一片枯叶,生生碾成了细碎的渣。
必须趁早断他前路。
……
次日午后,天狼山山口外,“哒哒 ——” 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默一行人策马扬尘而至,道旁树干爬满深浅狼爪印,歪歪扭扭,透着凶气。
驻守的曜星副使王述一身玄甲锃亮,眉眼圆滑,早带校尉力士在山口候着。
见人到了,连忙上前抱拳:“大人远道而来,卑职有失远迎。”
沈默翻身下马,挥手免了虚礼,直奔正题:“不必多礼,山上什么情况?”
“说起来头疼,也窝囊。” 王述苦笑一声,引着众人往山脚营寨走,“为首是头母狼妖,叫红太狼,修为才金丹初期,偏生一手吟技诡谲,寻常金丹都扛不住,最是难搞。”
“红太狼?”
沈默脚步猛地一顿,抬手直接打断,眼神里写满 “这桥段我熟”。
“是不是还有个公的叫灰太狼,儿子叫小灰灰?”
王述当场瞪圆双眼,人都懵了:“哪来灰太狼!山上两头公狼,原配绿太狼,后来的绿次狼。”
“俩公狼?”沈默嘴角狠狠一抽,满脸离谱。
“可不是俩嘛。” 王述啧了一声,左右扫了眼,压着声音凑过来,“左右没外人,卑职也就跟大人掏句实话。”
“两头都是金丹初期,全被迷得五迷三道,天天私下掐架争宠。”
“更邪门的是,红太狼总嫌山上闷,时不时溜下山,进村勾勾搭搭。”
“不是吧?”沈默听得嘴角直抽抽,插了句嘴。“给他们戴绿帽,这俩能忍?”
“不忍咋办。”王述嗤笑一声,满脸促狭,“真动手俩加起来都打不过,只能蹲山头干生气!”
沈默三观彻底被这山头妖物的离谱生态震碎。
正暗叹红太狼丧尽妖伦时,王述腰间传音符忽然“嗡”地急震,响得急促。
他捏符一扫,脸色瞬间沉到底:“大人,出事了!邓执事传讯,虎啸流窜平东县,虎霸天躲进青云县,需各地游星使分头围剿!”
青云县?
我去,大本营可不能出事!
沈默心里一紧,转头看向张小满。
“张执事,正是历练你的好机会。我命你暂代青云游星使,前去清剿虎霸天。”
张小满连忙拱手推脱:“大人,山上狼妖未除,我一走谁护您?”
“有王副使坐镇,无碍。”
几番拉扯,张小满终究拗不过军令,带着人马、领着小黄匆匆奔赴青云县。
马蹄扬尘渐远,山道重归安静。
沈默目送队伍远去,刚转过身打算与王述敲定入夜守山、巡林的防备细则,
未等话音落地,第二道更急促的灵力震动骤然响起——
王述腰间传音符狂震不止。
他看完讯息,脸色大变:“坏了!虎啸突破半步元婴,连毁三座村镇!巡卫使周大人紧急求援!”
沈默听了差点岔气,心头暗自生疑。
周虎,是不是你搞的鬼?
可山下百姓受难,他没法坐视不理,只能放行。
“大人小心,万事等我回来!”
王述不敢耽搁,双手一拱,点齐所有人马全速奔赴平东。
人马浩荡出营,转瞬消失在山道尽头。
方才兵甲铿锵、人声往来的山脚营寨,眨眼间落得一片死寂。
沈默目光扫过空营,看着原地两个留守跑腿校尉——石旺、楚山。
他指尖搭在腰间符袋上顿了半秒,心里面打起鼓。
晚上靠这俩货,行不行?
二人连忙上前抱拳见礼,石旺性子稳些,躬身道:“大人,后院有处僻静院子,卑职引您过去歇息?”
沈默颔首应下,跟着二人往后院去。
安顿妥当时,山间晚风渐凉,落日彻底隐入山背,夜色顷刻覆满群山。
沈默端坐床榻,望着窗外一轮满月悬在山巅,银辉铺满整片山林。
心底喃喃自语:温大人说过月圆狼必长吟,我可得小心点!
他摒除杂念,双目微阖,凝神运转《青牛玄胎锻体诀》。
眉心青光一闪,玄牛镇神罩缓缓撑开,护住识海。
美羊羊乖乖趴在床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盯着潜心修炼的沈默,尾巴尖儿轻轻蹭着床板,慢悠悠晃着。
没过多久。
嗷呜——
一道悠长婉转的狼吟猛地从崖顶炸开,勾魂音浪席卷整片山林,听得人脑仁阵阵发昏。
院外石旺、楚山当场中招,双眼迷离,嘴角流着哈喇子,傻乎乎互望一眼。
“妈呀!”
俩人吓得赶紧盘膝坐好,紧守心神。
不过两息,楚山咬着牙闷哼:“我、我快守不住了!”
“啪!”
石旺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大吼一声:“对扇!”
俩人噼啪互扇,脸颊迅速红肿,但还是挡不住神魂发飘。
美羊羊笑得羊角直晃:“这么抽下去,脸不得肿成猪头?”
沈默老神在在,光罩纹丝不动,看向床头小羊,痞笑打趣:“不然咋整,他们元神又没个安全罩。”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捞,直接把美羊羊搂进怀里,顺势躺下。
美羊羊浑身一僵,雪白羊耳瞬间通红,轻轻挣了挣:“大人……别、别这样,外头还有人呢!”
“怕什么,他们自己都忙不过来。”沈默手臂收得更紧,把小羊牢牢圈在怀中。
美羊羊脸颊烫得厉害,乖乖缩在他胸口,小巧后蹄轻轻蹭了蹭衣襟:“什么东西这么硬 ,顶到我脚了。”
这一下撩得沈默心头燥热翻涌,眉心的那顶安全罩都跟着直晃。
他指尖一紧,按住不安分的小羊,颤声低语:“别,别动!”
话音刚落,响彻群山的绵长狼吟,毫无征兆,戛然而止。
院外噼啪的扇脸声同时卡壳,连山风都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