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太虚宇宙最古老的守护者。
在这个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原始神只。
万族传说中那些关于创世神灵的模糊记载，在它面前如同稚童的涂鸦。那些故事里描述的最恐怖、最强大的存在，放到这头远古巨兽脚下，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它没有名字。
或者说，它的名字就是“太虚”本身。这个宇宙因它而生，以它为名，它便是这方天地行走的意志。
方云退后半步，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陛下，此物虽已衰朽，但毕竟是与这方宇宙本源同根同源的存在。它和太初本源光球之间的联系比臣预估的更加紧密，几乎可以说是一体双生。若它被逼入绝境，极有可能反向引爆本源光球，将整个宇宙的本源能量在一瞬间倾泻而出，与我等同归于尽。”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本源光球炸了，我们此行便白来了。”
杨毅微微侧目，看了方云一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
“臣以为，可先以因果封锁将它困住，切断它与本源光球的联系，再由陛下出手将其镇压。如此一来，既能保全本源光球的完整，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变数。”
“太慢。”
杨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尊正在破壳而出的远古巨影，语气平淡。
“你忘了天机之前的推演？太虚宇宙的底蕴远不止一个天道。这东西在苏醒的过程中释放出的能量波动已经传遍了整个宇宙，给它时间就等于给其他变数时间。朕的习惯你知道，先把主菜吃了，剩下的小菜慢慢收拾。”
方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跟了杨毅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帝王的行事风格了。谋定而后动是方云的哲学，快刀斩乱麻才是杨毅的美学。
“那臣在外围布设因果封锁，至少保证本源紫气不会外溢。”
“嗯。”杨毅抬起右手，短促地应了一声，“去吧。”
方云不再犹豫，身形暴退千万里，双掌之间因果棋盘重新凝聚。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半步神话大罗的全部因果法力倾注其中，棋盘上的三百六十五枚新棋子同时落下，在本源光球外围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因果封锁网。
杨毅已经迈出了步伐。
他的身形向前跨出一步，直接穿过了正在剧烈震荡的本源光球外壳。
五色混沌本源之气在他踏入的瞬间疯狂地冲撞过来，如同无数条暴怒的混沌巨龙同时撕咬他的周身，发出尖锐刺骨的嘶鸣。杨毅周身的护体龙气在接触到这些本源之气的刹那便燃烧般亮起了夺目金光，两股力量在他体表激烈交锋，迸发出的能量波动令光球内壁都在震颤。
杨毅的龙袍下摆在本源风暴中猎猎作响，玄黑色的衣料上龙纹流转，每一条绣龙都像是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吞噬着涌来的混沌之力。
但他的脚步从未停顿。
他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向光球的核心。走向那尊正在苏醒的、体量超越数个星系总和的远古巨影。走向太初本源光球那颗搏动了无数纪元的心脏。
远古巨影的双瞳在他逼近的过程中逐渐从迷蒙转为清明，再从清明转为暴怒。
那双承载着洪荒记忆的上古巨瞳中，浮现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愤怒。
恐惧。
还有困兽犹斗的疯狂。
它能感知到面前这个渺小人形生灵身上的修为境界。
神话大罗。
和它同样的境界。
甚至更强。
这个认知让这头远古守护者从骨子里泛起了寒意。它沉睡得太久了，久到它的力量已经随着岁月流逝而严重衰退。如今的它，恐怕连巅峰时期三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但本能驱使着它战斗。
它是这方宇宙的守护者，是与太初本源同生共死的原始意志。只要它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允许任何外来者夺走宇宙的心脏。
远古守护者张开了它那足以吞噬一个小型星系的巨口。
一声咆哮从它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这声咆哮不是声波，不是法术，而是一个远古存在将自己的全部意志、全部愤怒、全部求生本能压缩成一道纯粹力量的宣泄。
咆哮所过之处，光球内部的五色旋涡被生生撕碎。金木水火土五大根本法则在咆哮声中解体崩溃，化作无数璀璨的法则碎片四散飞舞。方圆百万光年内所有残存的星辰碎片在这一瞬间被震成了齑粉，化作比原子还细微的尘埃，消散在虚空之中。
杨毅在这道足以碾碎仙王的咆哮中，连衣角都没多掀起一寸。
他的右手已经抬起。
遮天巨掌带着帝国意志的金色龙气，穿过翻涌沸腾的混沌本源风暴，穿过远古守护者的咆哮余波，穿过五色法则崩碎后形成的绚烂光雨，直直地抓向了光球最核心处那颗搏动了无数纪元的太初之心。
太初之心。
那是一颗如同恒星般庞大的心脏形结晶，表面流转着最纯粹、最原始的本源之光。它的每一次搏动，都在向整个宇宙输送着维系存在的基础能量。这颗心脏跳一下，宇宙便活一刻。它若停跳，太虚便彻底归于虚无。
杨毅的掌心距离太初之心还有最后一段距离。
远古守护者的巨瞳中燃起了真正的疯狂。
光球的裂缝在同一时刻彻底炸开。
无数纪元的沉眠被彻底打破，远古守护者庞大到超越认知的完整躯体终于从本源光球的壳体中挣脱而出。它的身躯展开的瞬间，周围的虚空像是不堪承受它的体量，发出了密密麻麻的碎裂声。空间裂缝如蛛网般在它身周蔓延，每一条裂缝都深入到了维度壁垒的底层。
守护者挥出了一爪。
那一爪带着整个宇宙本源的加持，五色法则之力在爪尖凝聚成一道足以斩断因果的混沌匹练，朝着杨毅的方向呼啸而至。
杨毅连看都没看那一爪。
他的左手随意一挥。
帝道龙气凝成的金色屏障在他身前展开，混沌匹练撞击在屏障上，如同江河撞击堤坝，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金色与五色的光芒在碰撞点交织绽放，照亮了半个宇宙的天穹。
屏障纹丝未动。
杨毅的右手，稳稳地扣住了太初之心的表面。
外围。
方云的因果棋盘在杨毅接触太初之心的那一刻剧烈颤动，三百六十五枚棋子齐齐嗡鸣。他正在全力维持因果封锁阵法，将本源光球炸碎后四散飞溅的本源紫气一丝不漏地拦截在封锁网内。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然后，暗卫的探测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蜂鸣。
方云的动作猛然一顿。
“怎么回事？”
“禀宰相大人！”暗卫探测员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探测仪在时间长河的下游方向，捕捉到一抹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说清楚，什么性质的波动？”
“是……逆时间流的空间穿越波动，大人！某种存在正在逆着时间长河的流向高速移动，朝本源光球的方向接近！速度极快，按照目前的移动速率推算，最多两息之内就会抵达！”
方云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飞速在因果棋盘上推演了一遍，残存的棋子给出了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答案。
太虚宇宙，可不止一个神话大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