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长桌右侧的军队总参谋长朱弗可率先站了起来。
“慈父,诸位同僚,我先汇报一下当前远东方向的兵力态势。目前,九州在我方正面对峙区域部署了两个作战师,约四万人。而我们在这一线集结了十八万人,在二线更是集结了二十二万人。“
”就算不看二线,单单是一线的兵力对比都是四比一,我方占优。尤其是贝加尔湖南岸方向,九州只有两个营的边防部队进驻,总兵力不足一千人,这是他们的前沿突出部。”
他走到墙边,指着墙上的那一幅军用地图,拿起指示杆点在贝加尔湖的位置。
“现在远东已经进入冬季,冰天雪地。九州的装备虽然先进,但在极寒条件下的大规模机动仍然受限,补给线也会变长变脆。而我们不同——我们已经在远东囤积了大量物资,部队的冬训和防寒准备非常充分。这是天时。”
“另外,根据潜伏在九州本土的情报人员传回的消息,九州已将国内重心全面转向本土建设,大规模基建占用了大量财政和行政资源,军队的日常训练节奏也有所放缓。这是人和。天时在我们这边,人和也在我们这边。
他放下指示杆,说话的语气里多了一层笃定。
“所以我的建议是:在贝加尔湖方向发动一次小规模的突击行动。”
“目标很明确——吃掉他们这两个营,把他们从贝加尔湖沿岸赶出去,在结冰期结束前沿湖建立稳固防线,只要我们行动成功,我们就能在南岸重新站稳脚跟,以北岸修复工程为依托,逐步恢复贝加尔湖地区的防御纵深。”
“更重要的是,这场胜利将成为远东战役以来,我们首次对九州取得的实质性战果——对内能提振士气、平息民怨,对外能向四国证明我们的战略价值,确保后续援助源源不断。用这次小规模冲突,换来国内稳定和后续工业设备的持续输入,这笔账,值得赌。”
话音刚落,长桌左侧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军队元老伊诺维斯特,在北极国军队中拥有仅次于慈父的地位。
“朱弗可将军,你的分析听起来很周全,但有一个根本的问题你避开了。你说九州只会被动反应,你说他们的大规模反击可能性很低。凭据在哪里?就凭他们现在重心在搞建设?”
他摇了摇头,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此,我有不同的判断。九州现在搞建设不假,但建设需要稳定的外部环境。谁在它家门口制造不稳定,它就一定会用雷霆手段回击,以最快速度恢复稳定。”
“这不是我猜的,这是他们的行为逻辑。我们在远东已经交过手了,六十万人镇守的远东,结果六十万人没了,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也丢了。”
“你现在要拿两个团去啃他们这两个营,这和往一堆将熄的余烬里丢新柴有什么区别?你以为火已经灭了,但底下压着的全是高温的木炭,一旦爆燃,想扑灭都来不及。”
他转向慈父,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慈父,请您考虑一个最关键的事实。贝加尔湖南岸的西伯利亚大铁路已经被九州切断了,我们现在只能绕道北岸,在冻土上硬生生刨出一条备用线来维系远东的生命通道。”
“此时,北岸的工程正在艰难推进——天寒地冻,物资短缺,每一天都是用人命和机器在跟季节抢时间。”
“如果这时我们在南岸再挑起冲突,九州顺势向北岸压过来,恐怕我们连这条正在修的备用线都保不住。到那时,远东和本土的联系就彻底断了,这个险,我们冒不起。”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几位文职官员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朱弗可并没有立刻反驳,他等伊诺维斯特说完之后等了几分钟,才重新拿起指示杆。
“伊诺维斯特元帅,你说的是事实。我们在远东付出过惨痛的代价,这个代价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刚才远东回来不久。”
“也正因为我们付出了那样的代价,我们才不能坐在原地等着九州完成建设,一旦他们完成建设,我们连和他们进行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至于你说九州会用雷霆手段回击——是,有可能,但现在的窗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现在他们忙着盖房子,他们的注意力在图纸上,不在栅栏外的邻居身上。等他们把房子盖好了,腾出手来,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从犀利的反驳转为沉重的陈述。
“而且,伊诺维斯特夫同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国内的局势。远东战役之后,六十万主力被歼的消息传回国内,民众的愤怒和恐慌至今没有平息。”
“各地的工厂因为缺料停工,面包店门口排队越来越长。我们军队内部互相指责,有人把战败的责任推到指挥系统上,有人推到后勤上,还有人干脆质疑我们能不能守住剩下的领土。”
“当前,我们北极国内,民心士气,都在往下滑。如果我们再不做点什么,不用九州打过来,我们自己就会从内部垮掉。“
”一场有限的反击——哪怕只是在贝加尔湖把九州那两个营赶走——对内,可以向民众证明我们还没有被打断脊梁,北极国的军队还能打仗、还能打赢。”
“对外,可以向四国集团展示我们的价值,让他们继续把武器和机床送到我们手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打这一仗。”
他转向慈父,继续说道:
“而且,我提议的只是一次团,营级规模的突击行动。小股部队越境,快进快出,几个小时解决战斗,取得战果就撤。不扩大,不追击,不承认。就算九州反应激烈,我们退回防线后面,他们也抓不到把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回到出发阵地——这一点损失,我们付得起。”
莫夫托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但他的表情越来越焦虑。
当朱弗可说完之后,看见伊诺维斯特好像还想反驳,到这时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了:
“我赞同朱弗克将军的提议,伊诺维斯特元帅,我也十分理解你的顾虑,但请你看看这两份清单。这份是已经到手的装备,这一份是下一批援助的承诺。”
他把两份清单推到伊诺维斯特旁边:
“重型工业设备、精密机床、——这些援助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我们的工业水平,如果我们不行动,这批援助就会断掉。断了之后,凭我们自己,能生产出这些东西来吗?北岸那条铁路,没有这些设备,光靠人力在冻土上刨,要修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语气里带着一种绝望。
“我们不是想打,是不得不打。四国集团不是在帮我们,是在用枪顶着我们的后背,逼我们上战场。”
“但我们如果不上去,产生的后果我们根本承受不住,与其让北极国陷入被动的局面,不如主动向金主证明我们的价值。让那三国知道,北极国在北方拖住了九州,北极国值得他们继续投资。”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伊诺维斯特阴沉着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不是被说服了,而是他意识到,这场争论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莫夫托手里攥着的那两份清单,比任何战略推演都更有说服力。没有援助,北极国的工业机器运转缓慢。工业一停滞,仗更打不了。这是一个死循环。
慈父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伊诺维斯特、朱弗可、莫夫托。
他的沉默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将近五分钟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伊诺维斯特元帅,你的顾虑是对的。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九州是什么样的力量,在座的每个人都领教过。任何低估对手的决策,都会付出代价。”
“但朱弗克将军和莫夫托同志说的同样是事实——现在我们北极国内忧外患,三国集团不断施压,开出的筹码我们根本无法拒绝。“
”所以,我同意朱弗克将军的提议。”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但要记住,这次行动不是挑衅,不是宣战。是用最小代价换取稳固的前沿阵地,是向四国集团证明我们价值的交差行动,也是能在国内报纸上写下‘我们击退了入侵’的提振士气的行动。唯独不是一次和九州全面开战的行动。”
他略微停顿,语气变得更加冷峻:
“行动必须有限、可控、可否认。规模控制在团级,时间一到三天。一旦达成目标或九州反应超预期,立即撤回,绝不恋战。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扩大冲突规模。“
”行动结束之后,对外统一口径:九州先动的手,我们不承认任何越界行为。外交部同步启动舆论战,明天就把九州在边境集结兵力的材料整理成白皮书向各国散发——我们要在国际上把九州塑造成那个咄咄逼人的入侵者。”
他转向朱弗可:“具体的作战计划,由你亲自负责。”
朱弗可站直了身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