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珩并不应话,看着下面一众官员任由他们议论。
这时上官堇理突然哈哈大笑,道:“禀皇上,殿下和梁大人都在,两人就此话分辨一番不就结了。”
上官珩看向上官鹤,道:“盛年,不如你来讲一讲对这句话的感悟。”
“是。”上官鹤转身面向梁濯,恭敬地行了一礼才道,“老师,学生现在对此话的理解是,我们心中同时有欲望本能和良知理智,恪守本心,向内自省,不让自身置于陷阱之中。有时的中庸之道,并不是偏激放纵,把握分寸,方不走极端。当年老师悉心教导,盛年终有体悟,还要多谢老师。”
“我记得你当年说人无圣人,皆有私欲。私欲也是本心本能,恪守本能也是道之一种。如今你能这般理解,长进了。”上官珩满脸笑意,又问张诤,“张爱卿,你觉得如何?”
“臣觉得依旧不妥。”张诤并不买账,“梁濯在外多年,不知学识是长是退,一回来就教导太子恐怕会有偏颇。”
“张爱卿的意思是,你的学生能力不行?”上官珩语气沉了下来。
“臣不能因梁濯是我的学生而失去监察之能,依臣之见,还请皇上再三斟酌。”张诤绷直后背,大有上官珩不采纳谏言便要以死谢罪的架势。
“梁濯,你的意思呢?”上官珩转向梁濯。
梁濯跪地叩首,道:“臣但凭皇上定夺。”
上官和羡在这时出声道:“禀皇上,既然张大人质疑梁大人才能,不若请京中大儒考教一番。依臣看,殿下长进,梁大人又有地方阅历,倒是能摒弃前嫌,再续师徒情分。”
上官珩沉默片刻,道:“那便按永昌王说的办。张诤,此事由你主张并旁听。若梁濯能升任,你可不要再横加阻拦。”
“是。”张诤面无表情退下。
上官珩似乎有些头痛,让梁濯起身后将目光转到怀心缇脸上。
上官堇理即刻提步走到怀心缇身侧,道:“皇上,臣有事想请您恩准。”
上官珩嗔怪般道:“你这滑头又想做什么?朝堂之上,怀大人可不是你的内宅妇人,你莫要欺负她。”
“侄儿岂敢。”上官堇理笑嘻嘻道,“我媳妇说,她不想当官了。”
此言一出,周遭一顿,随即议论声渐起。
上官珩却道:“怀爱卿在巴州和西陵一事上功劳不小,张爱卿,按吏部的章程,怀心缇当如何?”
张诤再次出列,道:“可擢升三级。”
上官珩面上笑意不减,向怀心缇问:“怀爱卿,你可明了其中厉害关系?”
怀心缇跪下拱手低头道:“臣明白,臣请皇上为臣做主。”
“哦?”上官珩瞥了上官堇理一眼。
“臣虽为女子,却有为国效力之心。黜陟使大人想将臣困于后宅,臣不甘心。”怀心缇语调铿锵。
“你既与暖苏成了婚,也便是博林王妃。自开朝以来,并无官员家眷为官先例。你这件事……”上官珩为难道。
“若臣两者不可兼得,那便只取一瓢饮,臣无心做博林王妃。”怀心缇话音落地,便感觉旁边的上官堇理握紧了拳头。
她没有按两人商量好的去行事,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去演戏。
“哎呦,暖苏,怎的昨夜没与你家夫人商量好吗?”上官和羡出口调笑般道,“杜大人,话说怀大人去你京兆府状告博林王,此时还没了结吗?哦,我想起来了,在刑部大堂怀大人是撤了案的。既然撤告想必是与暖苏还有感情,现在看起来是……又反悔了?”
“臣要效力的是皇上,不是他上官暖苏。”怀心缇抬头看向上官和羡,“王爷在这殿中如此咄咄逼人,可是觉得日子无聊,寻我这个小官开心?”
上官和羡面色一僵,似乎没料到怀心缇会这么说话。
怀心缇并不理会上官和羡什么反应,也不等他说话,先对上官珩叩拜下去。道:“请皇上为臣指条明路。”
殿中安静一瞬,上官珩长叹一声,道:“怀爱卿,你当得女子表率,又有天大功劳。朕擢升你为巴州知府,即日离京赴任。至于你与暖苏,他长大了,好不容易求到朕跟前儿,朕已为你们赐婚,你们又在单景办了成婚仪式。婚姻已定,户籍已更,便是一家人,你们两人还需有商有量才算不辜负我。”
怀心缇后背一紧,抿了抿唇,高声道:“皇上,上官堇理既是博林王,又是黜陟使。我一个小小知府,日后若有争吵,他以权压人的话,臣该当如何?”
“他不敢。”上官珩威严道,“怀爱卿这般问是何意?”
“在单景,黜陟使给臣写了一封和离书。臣初到釜京,想与他撇清干系,故而前往京兆府提告。奈何和离书上印的是闲章,并无效用。黜陟使如此戏弄臣,臣万万不敢与他过日子。还请皇上替臣解除婚约,从此一别两宽,各不相干。”怀心缇话语流畅,好似出口的说辞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一般。
“暖苏,你的意思呢?”
“臣不同意。”上官堇理直接道,“怀大人好大的气性,若觉得我顽劣,我改便是了。”
“难得见博林王对谁低声下气。”李弋突然开口道,“怀大人,王爷都这么说了,你就不要咄咄逼人了吧。”
“怀爱卿,暖苏到底年轻气盛,做事难免有不稳妥处。但他是个好孩子,你比他年长几岁,多包容些吧。”上官珩劝道,“说到底你和暖苏的事属于家事,你虽当了官,到底是个女子。万昊,你去瞧瞧皇后在做什么,带怀大人去见见皇后。”
“是。”万昊忙应声,扶起怀心缇领着她出天阙殿。
背后上官堇理嚷道:“叔父,侄儿是个混不吝的。你把我媳妇弄去巴州,可叫侄儿怎么活。”
大殿之上响起轰然笑声,上官珩斥道:“你巡视地方,路过巴州时去瞧瞧她便是。更何况依怀爱卿的能力,用不了多久恐怕便能升到釜京,你猴急个什么。”
笑声渐消,诸臣察言观色无不在心里琢磨上官珩话里的意思。
而怀心缇咬紧牙关,心底对今日所言所行长舒一口气,她对上官珩的意思没有揣摩错。
堇理想的太简单了,上官珩不会放任他们在一起,一同巡视地方更加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