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平笑眯眯的甩出来第二个方案:“我再给你出个招!你听不听?”
王主任把这口气又憋回去:“听!”
福平往城外的方向指了指:“这两天不是放暑假嘛!
正好,你也尊重尊重孩子理想,先找个你熟悉的村子提前预演下。
让她下去帮忙干干农活。
就拔拔草,喂喂猪之类的。
你跟闺女说,革命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啪嗒就完事儿了。
咱们得看看自个儿有这几斤几两没有。
要是能干满一个月,你去学校主动帮她申请。
敲锣打鼓的送到火车站去建设北大荒!”
王主任可真是亲爹啊,明明听明白什么意思了,这会儿居然还犹豫了:“万一,她要是办到了,难不成还真送过去嘛?”
福平正色道:“老王,咱们只是帮孩子排除外因正视自个儿的内因,如果这个想法,真是孩子发自内心的期盼。
这个事儿,就得你们一家人面对了。
我说什么,都是外人!”
王主任点点头,背着手低着头出了办公室。
福平叹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时代洪流跟少年的一腔热血,衬得自个儿这种久经世故的中年父母,有些过于自私自利了。
王主任走之后,又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既然跟别人都说了,那也不差自家兄弟的事儿。
借着这会儿没人的工夫,把老左几个人叫过来,说了招人的消息。
别人都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老左:“上回清退的时候,说是让非城市户口的返乡,这回能给我外甥大志叫回来不?”
二平也发言:“还有我表弟,要是能叫回来就一块儿叫回来吧。
村里那日子,就算靠近心脏,也就是个饿不死。
一年到头看不着活钱。
再说了,咱们店里现如今就王石头一个长期临时工价格短工凑合着。
长久下来,不是个事儿啊。
又不是要加正式工,主任您下午去了跟领导说说。
这少了几个人,月月卸车都得咱们全员上阵,衬得王石头这个搬运组的组长,跟咱们粮店的总领导似的。”
福平通通点头:“那哥几个的意思,咱们店里不用进正式工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参差不齐的说道:“不用了。”
“用不着!”
“人多了也不一定活就好干了!”
······
一个个觉悟都挺高。
福平心想,不要正好,省的还得顾及这个顾及那个。
事儿说完之后,除了福安留下等大哥一块儿吃饭,其他人都走了。
福平拿起早上让小孙买的其中一包茶叶往兜里一放:“走走,中午回去吃打卤面去。
昨儿晚上吃剩的卤菜,正好切点儿做臊子!”
办公室门一关,誊写了招工公告的那张稿纸,被风带着,飘飘然的落到了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上头印上了斑驳的光影,隐约的能看见几行字:
······
招收对象:本区城镇非农业户口,往届初高中待业青年;
优先考虑街道办事处登记在册、思想表现良好的适龄青年。
······
二、招收名额:全区合计十四名,名额分配至各个街道,统一调配到各基层粮店、区粮食仓库工作。
三、报名基本条件:
1、年龄十八至二十五周岁,身体健康,无慢性疾病,能够适应粮店售货、粮油搬运日常工作;
······
录用性质:全民所有制固定职工。
一经录用,办理粮食关系转移,享受国营职工工资、劳保待遇。
五、报名流程:由各街道办事处统一组织摸底推荐,不接受个人自行前往粮食局报名。
经政审、体检、面谈考核合格后,由区劳动科审批下发录用介绍信,择期统一报到上岗。
特别说明:本次为计划内增人,无临时试用转正式工指标。
······”
福平路上还问弟弟:“这一上午,你就把家里三辆自行车年检完了?”
福安点头:“对啊,登记、打钢印,手续一点不少,就是没牌子。
说是没有!
我听几个大爷在门口蛐蛐,说是今年不光车牌子缺,连铁皮、油漆都紧着大厂生产用,这些个零碎物件一律缩减供应。”
(福平说的牌子,指的是以前每年年检会发的一个铁制的年检税牌,牌子上一般带 “验” 字、年份,安在车前叉正中,螺丝横穿夹紧固定,就是前轮两根竖叉的正中间、车头最显眼处。)
福平闻言哦了一声,心里门儿清,估计是又没材料了。
“不发就不发吧,章盖完了就行。
出门骑车的时候别忘了带着自行车证。”
正午的日头晒得人后脖颈发烫,街边的国槐叶子蔫巴巴垂着,一丝风都没有。
太阳正正好的在正上方,树荫都缩成了一团。
福安晒的有些缩脖子:“我也没说啥,就问了句啥时候有,人家税所的同志就蹦出来俩字,等着!”
福安学的惟妙惟肖,于是后背上挨了一巴掌:“别老讲究别人,咱们店里没油的时候,你不也跟人说,等着!”
福安嘿嘿乐:“赶紧吧,今儿中午要是爹不回家,那就咱俩吃饭。”
中午这顿面条,吃的满头大汗。
家里又没人,干脆又在葡萄树底下冲了冲澡。
福安眯着眼看了下天儿:“哥,今年不会大旱了吧。”
福平随口道:“不会!事不过三,老天爷也得讲道理!”
福安可没他哥这么迷信,老天爷要是讲道理,就不可能连着大旱大涝的。
洗完澡,穿着个大裤衩子又去看了看家里的几只鸡,正蔫头巴脑的卧着。
估计要是能开口说话,肯定会喊热。
福安往鸡食槽子里倒了点儿凉水,瞅着比倒玉米粒儿的受欢迎程度都大。
看着弟弟玩儿的起劲儿,福平干脆又端了半盆井水过来:“给鸡身上撒点降降温。”
福安没敢动:“娘回来会不会打我?”
福平乐了:“这是鸡被关笼子里了,要不然人家早都找个水坑自个儿降温去了。”
福安半信半疑的上手了。
等福平刷完锅回来一看,好家伙,老母鸡毛都湿完了。
福安把空了的盆端回来:“哥,就当咱家老母鸡跳水坑了!
你看着多凉快!”
福平摇摇头:“行了,赶紧擦擦穿衣服上班去!”
福安扑棱下脑袋:“不用擦,都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