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颠簸的小路上艰难前行,车身剧烈摇晃着,颠簸的程度完全超过平时他们任何的演习。
可以想象他们走的路有多偏僻,还好是政府军带着他们,不然他们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恐怕都没办法如此精准地找到。
驾驶员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每一处前面的路。
车窗半降着,作为司机,愈发的不敢放松。
车队走的越来越偏僻,甚至进入山里的感觉。
漆黑的树林里,让众人都沉下脸来。
车身贴着路边的灌木丛行驶,枝叶刮擦着车门,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路边废弃的房屋上布满了弹孔,墙角堆着锈蚀的弹药壳,偶尔有穿着迷彩服、背着步枪的人影在树后一闪而过。
从这些情况来看,这里应该是几经争夺后的地盘,但从这些迷彩服来看,至少还是政府军所占领的。
只是原本应该有村民活动的村落,此刻一片死寂,门窗破碎,炊烟断绝,只剩下风卷着尘土掠过空荡的街巷,看得人心里发沉,显然,大部分地区已经彻底不安全了。
看似现在还是政府军所控制,可再继续这样下去,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还好,他们回来得及时,至少绕路还有得绕,不至于被逼到绝境,如果再晚一些回来,恐怕连绕路的机会都没有了。
驾驶员熟练地转动方向盘,避开一处被炸毁的路段,车轮陷入松软的泥土中,又猛地发力冲了出去,车身颠簸得更厉害了,车厢里的人不由得攥紧了手边的扶手。
没有人抱怨车子的颠簸和不稳定,这个时候只要能开得动,他们就绝对不会说什么。
这一路上,不时能看得到逃难的人。
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牵着孩子的手,孩子的脸上满是泪痕,即便是在车上,都能听得到他们的哭声。
年轻的妇人背着破旧的行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还有些青壮年,扛着简单的行李,神色疲惫又焦虑,相互搀扶着艰难前行。
可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边境被严密管控,各个城镇要么被武装分子控制,要么被政府军封锁,他们不过是从一个危险的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同样不安稳的地方,像风中的浮萍,身不由己。
没办法出境,更没有可能离开这个战火纷飞的国家,他们只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艰难地寻找着一丝生机。
这让俞初夏的心猛地一沉,一下就想到了当初在海上遇到的那些被政府军击杀的人。
冰冷的海水里,漂浮着一具具尸体,有的穿着平民的衣物,有的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可政府军的士兵们,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嘴上说着杀的是武装分子,可真实情况又有谁知道?
谁又敢保证,那些死在海里的人,没有人与眼前这些逃难的人是一样的?
一样的无辜,一样的只想活下去,却偏偏被卷入这场无妄的战火,成为了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俞初夏的眼神渐渐变得沉重,目光定格在窗外那些逃难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初夏,怎么了?”外面天色终于渐渐亮起,能见度愈发的高,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险也渐渐暴露在阳光下。
常厉轩在车外检查完车况,终于松了口气,拉开车门回到车内。
一进来,便看到俞初夏望着窗外的逃难人群,神色凝重,表情明显有些不对。
俞初夏慢慢收回视线,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到他们,突然想到了海上遇到的那些战斗,想到了那些死在海水里的人。”
常厉轩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放缓了语气,边在她身边坐下来,边轻轻说道,“我知道,你对于那些被政府军杀掉、掉在海里的人,一直耿耿于怀,心里始终过不了那道坎。”
他清楚,哪怕经历过战火的洗礼,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也始终无法对无辜者的苦难视而不见。
俞初夏迟疑了一下,才慢慢说道,“其实道理我都懂。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是他们的战争,我们只是过客,所能参与的并不多,能顺利救回我们自己的人,平安走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她不是不懂现实的残酷,只是情感上,始终无法接受那些无辜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了。
“可这不代表,我会真的接受那些杀戮,接受那些无辜者的牺牲。”说着,她无奈地笑了出来,笑容里满是苦涩,抬头看向常厉轩,眼神里带着一丝自我怀疑,“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有点矫情了?明明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却还是会忍不住难过,忍不住同情他们。”
常厉轩却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又温柔,“不是矫情!一点都不矫情!”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俞初夏的肩膀,耐心地解释道,“你虽然不是新兵了,跟着执行过好几次任务,见过战火,见过死亡,但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你要知道,新兵在面对战场上的这些情况时,都会这样,都会忍不住同情那些无辜的人,都会为那些不必要的牺牲难过,这不是软弱,这是我们正常人应该都会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眼神也柔和了几分,继续说道,“更何况,不要说新兵了,就算是老兵,就算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早已习惯了战场残酷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也会不好受。”
“我们之所以坚守在这里,之所以努力保护自己人,不就是为了少一些这样的苦难,少一些这样无辜的牺牲吗?”
“你不要把我们利刃的人想的那么冷血,我们也会有同情心。”
“看到那些人在海上被杀,我们心里也不舒服。”
“只是我们把这份同情压在心底,我们知道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俞初夏静静地听着,顿时有些释怀了。
她看着常厉轩认真的眼神,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
常厉轩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放心,我们很快就到机场了,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的确,天已经亮了,他们距离机场也已经越来越近。
车队继续前行,天色越来越亮,众人一下像看到了希望,受了一天一夜折磨的一群人,眼中都冒出光来。
驾驶员加快了车速,避开沿途零星的障碍,一路疾驰。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与警惕,终于地远远地看到了机场的轮廓。
那座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机场,此刻显得格外亲切,停机坪上,一架救援飞机正静静等候着。
这样的距离看不到那架飞机是哪个国家的,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飞到这里来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华国的。
俞初夏深吸了口气,这次说不定都不需要等,他们就可以直接登机了。
车队缓缓驶入机场的安全区域,门口的守卫仔细检查了通行证件后,缓缓打开了闸门。
车子停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大家有序下车,我们进行一下身份确认和登记,我们会按顺序安排登机!”
早有工作人员过来帮忙,接管这二十八个人,为他们登记进行后续的工作。
俞初夏见了,深深的松了口气,也知道这个时候她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可看着这个场景,甚至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初夏?”却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俞初夏抬头看去,正看到齐语兰和安胜男跑过来。
原本还有几分迟疑的声音,待看到她的脸,马上加快了速度,“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两人边叫着,冲到了她的面前,上下打量了起来,待看到她一身的污迹和血污,脸色顿时一变,“不是说没什么危险吗,怎么弄成这样?”
俞初夏摇了摇头,“没事的,只是遇到了些小麻烦,都解决了。”
“还什么小麻烦,你这都受伤了!”安胜男当然也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包扎。
俞初夏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纱布,也笑了出来,“你别说,这还真不是什么大伤。”
就在她半开着玩笑的说着的时候,杜凌川故作不满的说道,“我说你们两个就只看到她了是吧?”
“我这么个大活人,你们都没看到?”
两人听了,这才转头看了过来,正看到同样灰头土脸的杜凌川。
“你看,我这也受伤了!”杜凌川指了指自己的腿处被包扎的地方。
他还真的是有伤,甚至还是被子弹擦到了腿上,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可他这表情和话,瞬间冲淡了严肃又伤感的气氛,甚至让人觉得有点搞笑。
瞬间的,让两人都跟着笑了出来。
俞初夏其实也是知道杜凌川这是故意的,两人太担心她,这种环境下,他们不适合再哭哭啼啼的。
于是上前轻拍了拍他们,“我们真的没事,都是些擦伤。”
“而且你看,这不是把人都安全地带回来的。”
齐语兰下意识地点了下头,“你们可真牛。”
“我们在机场都听说了,政府军与武装分子真的打成一片,混乱到根本没办法沟通。”
“我们在这里都担心死了,可也没办法联系到你们,也不知道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只能干着急,别的也干不了。”
俞初夏笑着拍了拍她,“好了好了,这不是回来了。”
“不过这也不全是我们的功劳,你看看那边是谁?”
两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看到也没什么事,终于坐下来休息的几人。
看着这熟悉的面孔,齐语兰顿时一愣,“利刃小队怎么来这里了?”
“是他们来接应我们的。”俞初夏说着轻叹了口气,“当时我们被武装分子埋伏,险些就要开枪了。”
“是他们出现,直接吓走了武装分子,接应我们出了武装分子控制的区域,这才能安全回来。”
听到她的话,齐语兰一阵后怕的说着,“你还说没什么危险。”
俞初夏收回视线,“好了,别说了,你看我这一身又是灰又是泥的,你是打算让我站在这里傻站着?”
两人也反应过来,忙拉着她向回走去。
机场虽然有水有电,算是难得的避风港,可也没有洗澡的条件。
她所说的收拾一下,也只能简单地洗个脸,连换衣服都没有。
待她洗过了脸,重新清理了伤口,便看到杨帆和使馆的武官向她走了过来。
俞初夏上前,一个立正,“首长,我们的任务完成,共二十八人,全部安全带回!”
武官欣慰地看了看她,“我刚刚看过他们了,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你们安全的把人带回来,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是我们应该做的。”俞初夏正色地回答着。
武官却笑着摇了摇头,“杨帆都说了,这次还好有你们在,不然他们恐怕不能把人带回来。”
俞初夏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杨帆,没想到他嘴这么快,已经把事情经过都说了。
不过她也没有把功劳真的全认下来,直接说道,“首长,我知道,您派我们一起去,就是组合了不同职业和专业的人,互相弥补来共同完成任务。”
“我觉得我们配合的很好,都各自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武官笑着点了下头,“你说的对,大家都很努力。”
随后才又道,“我们机场又有一架飞机降落,我们在尽快的登记人员信息。”
“他们那边,还是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我们有个想法。”
“现在人员已经撤离的差不多了,能找得到的、能联系到的,都已经在机场。”
“暂时这里也不需要这么多人手,现在你们又受了伤……”
俞初夏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先离开。
于是想也不想地说道,“我不需要!”
“我会和我的兵在一起,我们可以和使馆的人员一起,最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