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赌输了
“我实在不懂你们这般畏缩做什么?”一名性子刚烈的粮商按捺不住怒火,高声呵斥,“她不过是奉旨巡察的郡王,临时代管南省民政,驻留越州只是权宜之计,手中并无长久实权,过些时日便会调回京城,若是被她自掏粮草故作仁善的小花招吓住,我第一个瞧不起这般胆小之辈。”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每个人心底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她费心筹粮安抚百姓,本意就是逼我们主动开仓平价售粮,可她既不敢强收田中粮食,又不敢强查各家粮仓,只一味地发文书催促开市,足以证明她不愿把事情闹大,招惹非议,依我之见,无需过度紧绷。”
这番话戳中众人心中顾虑,大半人纷纷点头附和。
唯有老者沉默不语,道理虽没错,可常年周旋官场商贾练就的直觉,却让他心底一阵阵发寒。
对方太沉得住气了。
“要是能见见这位郡王就好了。”老者语气凝重:“事到如今,我们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更别说当面问问她的意思,有些事得和她当面谈才行。”
提起这个,立马就有人问:“找原本在府衙的人问问不就知道了?”
“快别说了,那位郡王身边办事的,全是京城来的那群小吏,除了那个田拙和另外几个官吏见得到她,府衙里其他人也没见过她。”说话的人满脸苦笑,自己都觉得荒唐。
这话让老者更是不安:“对方有意躲在幕后,我们对她不了解,但她这段时日,算是把我们都摸透了。”
其他人并不把这话太当一回事,也就没人应声。
有人转开话题,面露疑惑:“银子已经送了,想要她给个机会聊聊的事也说了,怎么还不见回应,难不成她想学那华开雄,只收钱不办事?”
“路途遥远,怕是这份厚礼,至今还未曾递到她本人眼前。”
一提起华开雄,另一人立刻忧心忡忡:“朝廷有意让华开雄戴罪立功,若是此人重新起势,往后我们的日子只会越发难熬。”
“重新起势?”旁人一声冷笑,语气满是不屑,“兵权交割,家破人亡,他就算起势了又能怎样?华家败落已经是事实,被一手提拔的亲信杀得差点断子绝孙,就是他这些年白吃白拿的报应。”
不少人附和轻笑,气氛轻松了不少,连老掌柜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华开雄那副嘴脸,早已人人厌之。
有人问:“那我们依旧出具空仓文书应付官府?”
“那当然。”刚刚那位性格刚烈的粮商底气十足:“盯紧各家,谁也不许低头服软,都到今日了,再等半个月又何妨,等她那批粮食耗尽,自有衙门求我们的时候。”
他向来霸道,一时没人出头多说,全都默认了。
衙门里。
看着那几张刚刚送来的空仓文书,田拙恨得牙根痒痒。
“冥顽不灵,冥顽不灵!这群人是铁了心要和衙门对着干了。”他拍桌发怒,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简直利欲熏心,可恶至极!”
刘熙靠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波澜。
早有预料的事,有什么可生气的。
“小郡王。”田拙咬了咬牙:“我带人去强查粮仓吧,总不能任由这群人拖着,前线已经催了几次军粮,若是贻误了战机,你我担待不起啊。”
刘熙颇感意外,笑着问:“田大人不守法了?不是说要尊重他们的私产吗?”
“给了他们那么多次机会,他们不识抬举,那就特事特办。”田拙是真的被气着了:“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就不劝了。”
他情绪激动,刘熙越发耐心,问道:“若是果真空仓呢?”
“绝不可能。”田拙语气肯定:“各家都已收粮,仓库不可能全都是空的,粮税征缴不能耽搁,多少先收一部分供给军中。”
刘熙又问:“那若是有粮食呢?按照大雍律,这算是刻意隐瞒,拒缴粮税,扰乱官府安民了吧。”
“自然。”
“我若是没记错,按大雍律,当斩。”刘熙故意加重语气。
田拙压着怒火:“自然。”
他没再叽叽歪歪说什么怀柔守法的屁话,刘熙放心多了:“那就明日一早动手,先别走漏风声,明日一早再点人去查,免得他们提前准备。”
她也赞同强查,田拙更有底气了,当即答应下来。
他走了,刘熙才笑了一声,随口吩咐:“让他们今天晚上动手吧。”
“姑娘这些日子就是故意等着田大人松口啊?”红英一脸不解。
刘熙翻开书册:“我们俩一起接的旨,在南省的事上算是平起平坐,总要他变了主意,我才好动手,不然内讧了更麻烦,总不能我在重拳出击,他却在一旁做好人拆我台吧。”
红英被逗笑了,即刻出门传话去了。
当晚,粮仓起火。
熊熊大火烧得天边泛红,街上救火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几乎所有人都被吵醒了。
不多时,一名满脸黑灰衣角焦烂的家丁骑着马,跌跌撞撞地来到衙门,用尽全力拍开门,说话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意。
“官爷救命啊,粮仓起火,火势太大,我们根本控制不住,求衙门安排人手帮忙啊。”
值守的衙役打着哈欠,看了眼着火的方向,不急不躁:“不是空仓吗?空仓烧了就烧了,救什么?滚滚滚。”
说着衙役抬手就要合上大门,那家丁急得浑身发抖,整个人死死抵住门板不肯退让,哭腔都绷不住了:“官爷不能见死不救啊,火势太大,我们根本控制不住啊。”
话音未落,远处又奔来数匹快马,几名粮仓管事满身焦灰,衣衫多处被火星燎破,翻身下马便扑到门前呼喊:“快调人手救火!快啊!”
值守衙役被吵得心烦,伸手用力顶门驱赶:“空仓烧一阵就灭了,兴师动众做什么,赶紧滚,莫要扰乱衙署值守。”
“不是空仓!”其中一名管事急得失声嘶吼,眼底满是绝望,“仓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粮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