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这话过分了。”李长昭冷喝出声：“刘熙乃是朝廷命官，凭几句风言风语就这样编排是非毁人清誉，这是哪家的道理？您身为长公主，就这般口无遮拦吗？”
靖平看过去，嗤笑一声：“编排人？你也是成家的人，你和我说说，若不是私底下勾搭过，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为她出头？若是为公，梁王亲爹出事，怎么没见他这般拼过。”
这话让周遭听清楚的人大半都变了脸色，好些大臣脸色都沉了下来，身边家眷刚嘀咕一句，立刻就被冷眼警告。
人群里，蒋夫人气得面色涨红，拉着蒋大人的袖子哑声质问：“长公主这是何意？今日是我明珠的百日宴，她当众搅局，是想给谁难堪？”
蒋大人示意她先别激动，但自己也脸色铁青，恼怒的看着靖平。
搅局荒唐，当众诽谤刚刚稳住南省民政的功臣更荒唐。
特别这话，还是从长公主嘴里说出来的，于公于私，都很丢人。
“姑姑说的还真是。”瑞王接了话，笑容玩味：“李行喜欢刘熙这事早就不是秘密了，但凡长眼睛都看得出来，话说老三你也真是够大度的，明知道他这心思，还放心让刘熙去南省，也不怕他们眉来眼去给你难看，还是说，你本就想用美色拉拢李行为自己所用？”
黄容卿觉得他大概是疯了，急忙拉了他一下，却被瑞王直接甩开。
殿中寂静，众人眉来眼去，心思全落在李长恭身上，看他怎么说。
从靖平发难开始，他就负手站在那里，目光冷若寒冰的看着她，不怒自威。
“长公主。”他开口了：“你再如何造谣诋毁晏如也不可能插手我的婚事，凭你空口无凭诽谤两位朝廷命官，将梁王与永徽郡王联手震慑平津叛党的行为强行解读为私下勾搭，足见你愧对明贞皇后多年教导，脑子里毫无国事大局，尽是些后宅争宠的下作心思。”
这话直白难听，他向来温润谦和，可从不曾这般言辞犀利过。
众人‘嚯’一声，瞬间明白了靖平挑衅的动机，一时间，鄙夷嘲弄的目光尽数落在靖平身上。
先前她到处说李长恭和温景明要定亲最后被明帝申斥的事，大家可都没忘呢。
靖平气得脸色铁青，拍案而起：“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即是长辈，就更该知道言辞端方，而不是信口雌黄，试图用造谣败坏名声的手段来毁掉一个人。”李长恭沉声喝道：“奉旨处事，平定一方的功绩，非要往桃色艳闻上扯，是你只知男女私情，不懂国事当先，还是永徽郡王以女子之身立下功绩，让你羞愧知耻，难争其上，就诋毁羞辱？”
几句话掷地有声，不仅靖平彻底变了脸色，席中大半人的神色也尴尬起来。
各家闲来无事，平日里说些闲话打发时间也是常事，无非就是图一时乐趣，现下被他这么一说，难免惭愧。
李长恭又看向瑞王，目光更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晏如绝代佳人，爱慕者众多乃人之常情，兄长自己下作，可别把所有人想的都与你一样纵情声色不知廉耻，梁王是世家公子，晏如是女官出身，行事自有分寸，兄长莫要以己度人。”
他没有怒声呵斥谁，但一番话让殿中骤然寂静，那些看热闹的神色全都藏了下去，无一人敢嬉笑不敬。
“先前京中谣言喧嚣，无非就是觉得她年少却身居高位，所以臆想些以色侍人的故事来否定她本身的能力，将才不如人说成她有捷径可攀。”他环视全场，语气未变：“朝廷层层考核筛选出来的女官，实实在在的政绩摆在那里，她虽是女子，但更是朝廷命官，那些诽谤之言，本王不想再听见一个字。”
满殿寂静，那些暗暗看好戏的人也慌乱收敛了神色。
靖平脸色铁青，枯站在原地，愤怒与当众丢脸的羞耻让她眼底发红，目光扫向李长昭身边的宜宁，见宜宁翻了个白眼就转向一旁，一颗心更是碎到彻底。
自己受辱，亲女儿却视而不见，她这样和孤家寡人有何区别？
瑞王也不吭声，只是颜面尽失的次数太多，李长恭这几句话，还真伤不到他。
他没有继续羞辱，替刘熙穿好狐裘后就拉着她的手离开，满殿落座的人忙起身恭送，无人敢议论半句，至于刘熙，从头到尾，她一声没吭，只是走前才瞥了眼靖平，在她看向自己时，挑眉一笑，得意洋洋，气得靖平咬牙切齿。
黄容卿瞧着他们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酸涩蔓延至整个胸腔。
被人当众造谣，荣王却没怪罪刘熙半句，没说她举止不端惹人非议，也没觉得她给自己丢脸，反倒强调她的身份，肯定她的能力。
这般信任珍重，她求而不得。
思绪至此，她看向身边的瑞王，懊悔如海啸般扑来。
这就是她为了爬出寿安伯府而抢回来的婚事，原想着总烂不过从前，却不想会是另一个火坑。
“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靖平再次质问：“世上哪有这般清高的情谊？”
这次，不需要李长恭停下来反驳，李长昭就开了口：“那姑姑收养温景明，珍重她远超亲生骨肉，宠得她凌驾于亲生儿女之上，也不是因为她母亲与你的友谊咯？总不能是因为她父亲吧？不然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你会糟践姑父的血脉，为了别人家的女儿这么拼。”
靖平脸色惨白：“胡说八道。”
“这不就是您的意思吗？”李长昭走到她面前：“世上哪有这般清高的情谊？除非是男女之情。”
靖平无言以对，她只能恨恨看着李长昭，恼怒她竟然当众回怼自己。
“今日是我女儿的百日宴，意在庆贺。”李长昭拔高声音：“姑姑为泄私愤，当众搅局，我很不高兴。”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冷着脸，瞥向靖平：“下次，姑姑想当众审判谁，最好在自家席面上发难，少来别人的喜事上哗众取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