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当那只由无数死亡世界拼接而成的“宇宙蝗虫”，缓缓张开它那由数万颗死寂恒星构成的深渊巨口时，整个归墟边缘的虚空，仿佛在瞬间被抽成了绝对的真空。
没有声音能够通过介质传播，但复仇者联盟五千亿将士的灵魂深处，却同时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
那不是单一的声带震动，而是由数以千亿计、万亿计的灵魂，在被强行剥夺了自我意识后，汇聚而成的一种绝对理智、却又绝对疯狂的“共鸣”。
“吾等……看到了你们。”
这声音宏大到了极点，它无视了星械联盟最先进的能量护盾，无视了下界修士的护体罡气，甚至穿透了苏织夏撑起的【世界树】防御领域，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识海中炸响。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降临，【诺亚号】母舰的特种合金装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细密的裂纹在舰体表面蔓延。那些修为在真神境以下的战士，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七窍同时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稳住心神！封闭六识！”
人皇怒吼一声，半步创世神的暗金色皇道龙气如同火山般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死死地挡在舰队的最前方，试图减轻这股精神冲击的威力。
米迦勒也毫不犹豫地燃烧起十二翼的本源圣光，将大天使之剑高高举起，耀眼的白光在黑暗的虚空中撑起了一片净土。
然而，面对“造物主”的最高意志——【主宰】，即便是半步创世神的力量，也显得如此单薄。
“无谓的挣扎。”
主宰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亿万颗堪比红巨星的惨白眼球，齐刷刷地转动，冰冷无情地注视着在它面前如同尘埃般的联盟舰队。
“你们跨越了遥远的星河，摧毁了吾等的外围防线，甚至用【原初矩阵】重塑了一个残破的命格。”
“你们展现出了令吾等惊讶的‘变数’。在吾等吞噬过的亿万个文明中，你们的顽强，足以排进前列。”
主宰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它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在冷漠地评价着一群在培养皿中奋力挣扎的蚂蚁。
“但，变数，终究无法改变‘常数’。”
“轰隆隆——”
随着主宰的话音落下，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精神投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复仇者联盟。
在这一刻，五千亿将士，包括苏织夏、沧夜、人皇等人在内，眼前的景象全部被强行替换。
他们发现自己不再身处归墟的边缘，而是置身于一个正在飞速演化的宏大宇宙之中。
他们看到，无数璀璨的星系在诞生，无数辉煌的文明在崛起。有掌握了空间折叠技术的超级科技帝国，有能够手摘星辰的无上修真大能，有体型庞大到可以吞噬恒星的星空巨兽。
然而，画面突然加速。
时间以亿万年为单位疯狂流逝。
他们看到，那些辉煌的文明开始衰败，恒星的能量逐渐耗尽，化作冰冷的白矮星和黑洞。宇宙的膨胀达到了极限，随后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坍缩。
一种名为【宇宙归墟】的终极天灾，如同看不见的橡皮擦，无情地抹除着一切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超级帝国，在归墟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法则崩塌的瞬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最终化为虚无。
没有奇迹，没有救赎。
只有绝对的冰冷，绝对的死寂，绝对的……无。
“看到了吗？”
主宰的声音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虚无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残酷逻辑。
“这就是所有宇宙、所有生命、所有文明的最终宿命。”
“无论你们今天如何反抗，无论你们的‘羁绊’有多么深厚，当【归墟】真正降临的那一刻，你们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化为毫无意义的尘埃。”
“你们的爱，你们的恨，你们的守护，在宇宙的终结面前，不过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这幅画面，这种直击灵魂的残酷真相，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致命。
在【诺亚号】的甲板上，一名刚刚在第二道防线中失去了所有战友的下界剑修，呆呆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如果……如果一切注定要毁灭……那我们到底在为了什么而战？”
“当啷”一声，他手中的本命飞剑掉落在了甲板上。
这清脆的响声，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越来越多的战士，眼中失去了光芒。星械联盟的机械战士们，逻辑回路陷入了死循环，幽蓝色的电子眼开始疯狂闪烁，那是系统濒临崩溃的征兆。神兽军团的巨兽们发出了低沉而绝望的呜咽，庞大的身躯无力地匍匐在虚空中。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五千亿大军中疯狂蔓延。
“闭嘴！你这头只会蛊惑人心的怪物！”
沧夜目眦欲裂，万丈魔神之躯上燃起滔天的黑金魔焰。他猛地挥动魔刃，一道撕裂虚空的刀芒狠狠地劈向那只“宇宙蝗虫”的头部。
“当——！”
然而，那足以斩碎星辰的一刀，在靠近母巢数万公里时，就被一层无形的法则屏障轻易挡下，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愤怒，是弱者无能的体现。”
主宰那亿万颗眼球连眨都没有眨一下，它甚至没有理会沧夜的攻击，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站在舰队最前方的苏织夏身上。
“掌握了【世界树】本源的创世者啊。”
“你是这群蝼蚁中，唯一一个触碰到了‘超脱’边缘的存在。你应该比他们更清楚，吾等所展示的，并非幻象，而是不可逆转的真理。”
主宰那深渊般的巨口中，缓缓吐出一团银色的迷雾。迷雾在虚空中翻滚，隐约勾勒出一扇巨大门户的虚影。
“吾等，是这无尽绝望中，唯一的‘生机’。”
“吾等将千亿个文明的意识融为一体，打造了这艘【永恒方舟】。吾等吞噬一切，是为了积蓄足够的力量，去对抗那最终的归墟，去寻找那扇传说中的【超脱之门】。”
“现在，吾等向你们，发出最后的通牒。”
主宰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一种不容置疑、不容谈判的绝对命令。
“放弃你们那可笑的抵抗。”
“交出【世界树】的本源核心。”
“交出那个融合了【原初矩阵】的变数。”
“然后，无条件投降。”
这五个字，如同五座大山，狠狠地压在复仇者联盟每一个人的心头。
“无条件投降？”
墨麟死死地握着龙枪，金色的竖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做梦！让我们变成你身上那些恶心的烂肉吗？！”
“烂肉？”
主宰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冰冷的嘲弄。
“不，那是‘永恒’。”
“只要你们放弃那脆弱的肉体，放弃那充满痛苦与变数的‘自我意识’，将你们的灵魂上传到吾等的中央网络之中。”
“你们将不再有生老病死，不再有悲欢离合。你们将成为吾等的一部分，共享这千亿文明的智慧与算力。”
“你们的文明将以数据的形式，在吾等的体内获得永生。当吾等最终跨越归墟，抵达彼岸之时，你们，也将与吾等同在。”
主宰的亿万颗眼球同时散发出柔和的银光，那光芒中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这是吾等，给予你们这群将死之物的……最高仁慈。”
“臣服，或者，被彻底抹杀，连同你们的灵魂一起，化作这归墟中最卑微的尘埃。”
“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随着主宰最后通牒的下达，整个母巢星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宇宙蝗虫”，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它表面那无数个由死亡世界拼接而成的大陆上，数以百亿计的【高阶审判长】、【基因掠夺者】、【堕落天使】以及各种不可名状的生化魔物，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只要主宰一个念头，这股足以碾碎无数个宇宙的恐怖洪流，就会瞬间将复仇者联盟的五千亿战舰吞没。
压迫感。
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在这股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逻辑”面前，任何的战术、任何的勇气，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妈妈……”
云昭紧紧地抓着苏织夏的衣角，小脸惨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灵檀、墨渊、甚至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墨麟，此刻也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最前方的绿色倩影。
人皇握着轩辕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没有说话，但他那暗金色的眼眸中，已经做好了随时玉石俱焚的准备。
沧夜走到苏织夏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没有看那只恐怖的宇宙蝗虫，而是低头看着苏织夏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狂傲的笑意。
“夏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你。”
“哪怕是下地狱，我也给你把地狱的门给拆了。”
五千亿双眼睛，此刻全部聚焦在苏织夏的身上。
她是复仇者联盟的领袖，是【思源之地】的园长，是掌握了创世法则的女皇。
她的决定，将直接宣判这五千亿生灵，乃至整个宇宙的最终命运。
苏织夏静静地站在虚空中。
她那一头翠绿的长发在主宰散发的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她没有去看那些因为恐惧而放下武器的士兵，也没有去看那幅令人绝望的宇宙归墟图。
她只是微微扬起头，金绿交织的眼眸，毫无惧色地迎上了主宰那亿万颗惨白的眼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
主宰在等待。
联盟在等待。
整个宇宙，都在等待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