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来不及吃他们的喜糖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钧便送她上乌城。
趁糯米团子还没醒来就走。
林霜坐炕边凝视两小孩很久,最终只得亲了亲两个小家伙,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关门。
厨房里的伯娘让她安心,“你放心的干工作,孩子我会给你照看好,保证一根汗毛都不丢。”
“伯娘你带糯米团子,我自然是放心的,你可比我和钧哥还细心。”
伯娘很是受用。
林霜吃了一碗粥,外加两个鸡蛋饼,放下筷。
又复盘了下还有什么未落实的。
该给伯娘的工资和生活费,以及备用金也都交她手上。
粮食足够两个月的,蔬菜也堆满地窖,鸡蛋和鸡也有,连鱼也熏了一排。
家里似乎已经安排妥当。
那就是她的行李,唉,糊涂了,她的东西不用收,直接放空间里呢,象征性的拎个帆布袋就行。
陆钧已经把伯娘给准备的吃食搬到车上,见林霜出来,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都好了?”
林霜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眼小院,最后不舍的跟伯娘告别,“伯娘,那我们走了。”
伯娘挥挥手,“路上小心,有事就拍电报回来,打电话也行。”
“好!”
车子缓缓驶出家属院,林霜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一点点后退,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陆钧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肩膀,“别担心,伯娘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林霜点点头,“我知道,就是有点舍不得。”
“到周天,若无意外,我就带孩子和伯娘来跟你相聚。”
林霜想到牛郎织女,人家一年才聚一次,她隔一周就能见,当即什么离愁都散了。
“好!”
见她心情好了,人还打起瞌睡来,陆钧放慢车速,长臂从后面勾走一条早就准备好的薄毯,盖在媳妇身上。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乌城。
陆钧把车子停在院外。
但夫妻俩都没着急下车。
“媳妇。”
“嗯。”
“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家里我会配合伯娘照看好,一有空,我就带他们仨来和你团聚”
“好!”
“你,要记得想我。”这是陆钧的话,媳妇生了娃后,不但身材没走样,还变得更有韵味了,哪哪都越发勾人,他不在身边,就担心那些不长眼的愣头青扑上来。
“好!”
“看到搭讪的年轻人,离他们远些。”陆钧又交代。
林霜无语,“我是已婚妇女,你还担心我被人勾走?”
“是怕,媳妇你生了孩子还更年轻了,你没发现吗,主要更摄人心魄了。”
林霜:“……我要摄也只摄你啊。”当她像他一样精力旺盛啊?
“你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倒是你,听说文工团又来了一批女兵,里边还有几个漂亮的,陆钧同志,可别被人搭讪就摸不着北,别忘了你是有家室的人。”
“名草有主哦!”
“……我向林霜同志保证,陆钧同志敢有半分歪心思,罚他……”
“行了行了,反正我就说一句,你要敢跟哪个女的有一腿,我就踹了你,带着儿子另外找个头婚男人二嫁。”
陆钧黑下脸来,一把抓住林霜的手,“媳妇,你过分了啊!你男人的心早就焊在你身上了,你不知道吗?”
林霜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逗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对别的女人向来跟避瘟神似的。”
陆钧却没松气,把人往怀里紧了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那也不行,媳妇你得知道,除了你,我谁都不看。”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敲了敲玻璃,林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
“我知道,”她轻声又说,“我就是嘴硬。你在部队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总想着训练,按时吃饭,糯米团子那边,你要多费点心,别把担子都压到伯娘一个人肩上。”
“知道知道,”陆钧好笑地打断她的絮叨,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媳妇说的话我都记着。
倒是你,在乌城这边别总熬夜,还有,晚上别偷偷出去…”
林霜:“……”
“咳咳,那个,我刚刚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心里?”
陆钧无奈拉住她的手,眼神认真得像在立军令状,“部队的事我会做好,但你和孩子永远是第一位的。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媳妇,我真的会想你。”
林霜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她也亲了他一下,“我会想你的。”
离别的时间终究还是到了,陆钧下车后帮林霜理了理衣领,又把她的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才去后备箱把两个包拎下来。
林霜正想低头摸钥匙,才发现大门敞开着。
师父和大花在屋檐下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她。
林霜:完了,师父肯定看到了。
其实宋寻常也只是着急看两个小的,虽然已经电话通知过,但他还是不死心,哪成想,孩子没看到,还被小徒弟喂了一嘴狗粮。
“师父,我回来了。”林霜硬着头皮打招呼。
宋寻常,“嗯,你房间温涛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你可以进去休息了,今儿个先修整,明天回机械厂,没问题吧?”
“听师父的。”
“既然你回来了,师父我也要去厂里了。”
陆钧连忙拉开车门,“师父,我送你。”
宋寻常摆摆手,“不用,走走更健康,你们聊。”
师父离开,家里就只剩大花,大花围着林霜和陆钧转圈圈,也不知在表达什么。
“是不是想我们了?”
“它可能是想吃肉骨头。”陆钧给出个结论。
正好空间储存室里还有几块骨头,林霜就丢出空间。
大花一个纵跃,稳稳叼走大骨头,跑到无人的角落享受美食去了。
“你不是部队有事?快回去吧?”
“嗯!”陆钧不舍地揉了揉林霜的脑袋,到底还是转身离开。
才熄火的汽车再次被发动。
看着陆钧的车子消失在视线里,林霜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院子。
她知道,这次是她的战场。
虽然到处都洒扫过,但林霜还是放出大蜘蛛清洁屋内屋外。
自己也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冬天要是放任头发湿着,马上就能结冰。
换了身衣服刚出空间,就听到院外有人拍门。
林霜快步出房间,要去开门,大花先一步“汪汪汪”狂吠。
嘿!这是嗅到来者不善啊!
林霜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快就上门找她晦气。
宋蕾看到林霜,嫉妒得脸都扭曲了,愤愤不平的指责。
“我娘死了,被那个男人活活打死,这都怪你们,是你们这些人冷血无情,当初要是他和我妈复婚,我妈也不会惨死,林霜,你也是刽子手。”
这个他,当然是指师父。
郭琴死了?
老实说,林霜很意外。
听上去还是被后边那个男人打死的。
但林霜也只能说:咎由自取!
宋蕾来甩锅给她和师父,不管居于何种目的,她都不背。
林霜瞬间冷了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蕾,“郭琴的死,跟我师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当初是她自己为了攀高枝,带着你哥联名举报我师父,逼他离婚。
结果我师父被审查半年后放回来,你妈又带着你们一家子贴上来。
“咋地?金主没给你们想要的?是不是还是觉得跟着我师父日子好过?”
“宋蕾,人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你妈水性杨花唯利是图,你们也不遑多让,作为我师父的儿女,你们当初可是朝我师父身上扔石子扔……算了,你们自己做过的事情,你们比我还清楚。”
“现在被她自己选的男人把她打死,怎么好意思把账算到别人头上?
还有你,是不是日子过不下去?又想来吸血?怎么,七个彭家姐姐还不够你们两口子吸血的?”
“你、你胡说八道!”
被戳破往日隐秘,再无耻的人也有些难堪。
宋蕾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冲上来就要抓林霜的衣领,却被林霜一把甩开。
嘴上却在叫嚷着,“你别血口喷人!要不是你们拦着我爸,他早就跟我妈复婚!我妈也不会走投无路嫁给那个老东西!”
“复婚?”林霜嗤笑一声,“我师父当初差点被你们母子逼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复婚?
郭琴拿着我师父的血汗钱养野男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复婚?
现在人死了,倒想起我师父的好了?晚了!”
折返回来的宋寻常听了有一会儿了,他想看看他生的女儿,能怎么个不要脸法。
看到宋蕾这副嘴脸,宋寻常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宋蕾,你妈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她选的路,后果自负。
你要是再敢来这里撒野,我就报警。”
“还有,我和你们已经登报断绝了关系,你们每个人都签了字,如果你忘记了,我可以帮你们兄妹回忆回忆。”
宋蕾看着宋寻常冷漠的脸,突然崩溃大哭:“爸!我是你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妈都死了,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吗?”
“狠心?”宋寻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当初你们把我送进牛/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爸?
现在来跟我讲亲情,晚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滚!下次再来骚扰,我就让你们在乌城待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宋蕾被他的话彻底击垮,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林霜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半分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郭琴也好,宋蕾也好,做了那么多伤害人的事,不是来门前哭一场,说一句“我后悔”就完了的。
她清楚师父的心,这辈子都捂不过来。
不是他冷漠,而是被伤透了心。
“宋蕾,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好好安葬你妈,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林霜说完,转身关上门,不再理会门外的哭闹。
她怕宋蕾又说出些什么不中听的话,伤了师父的心。
“师父,我……”
宋寻常抬手制止徒弟的解释。
“别说了,师父知道你是心疼师父。我没事,真的没事。”
他的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
他还有小霜。
还有两个孙子。
他又不是独自一个人。
宋寻常举起手里拎着的两个纸袋。
“都快到午饭时间了,我索性排队给你买了烤包子,还有肉馕,咱们俩中午就吃这个。”
林霜在师父脸上没看出别的,也就信了他不难过,点头应下。
洗了手,林霜煮了一壶奶茶过来。
两人围着桌子开吃。
烤包子还在热乎,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而屋外的宋蕾,见亲爸是真关门不理她,也只得丧气离开。
街角,彭泽焦急等在那。
看到宋蕾,彭泽连忙迎上来,搓着手问:“怎么样,咱爸同意去见咱妈了不?”
宋蕾摇头,眼圈还红着,显然刚哭过。
彭泽垮下肩膀,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嘟囔道:“宋师傅的心真够硬的……我那几个姐夫还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让你借这个机会跟宋师傅破冰,往后彭家也好借借他的势,现在看来,难喽。”
宋蕾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他连门都没让我进,还说跟我们早就断绝关系了……彭泽,我妈死得这么惨,他怎么能一点都不心疼?我恨那个人,我要他死。”
“得了吧你,他现在攀上思委会,咱们可奈何不了他,让你找爸,只有爸才能收拾那人。”
宋蕾摇头,“不行,他不会管的。”
彭泽叹了口气,拉着宋蕾往回走:“算了算了,先回去再说。
我那几个姐夫还等着消息呢,得跟他们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挽回。”
两人并肩走在乌城的街道上,宋蕾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次来求助宋寻常是最后的希望,可他的态度让她彻底绝望了。
她也是要脸的。
彭泽则在心里盘算着,要是宋寻常这边走不通,就得想别的法子,总不能让宋蕾就这么白白受委屈。
不错,彭泽如今对宋蕾是真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