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振江大步往前走,头都没回,扯着嗓子喊道:“这艘货船也是漕帮的!我身为一帮之主,压船有何不可?”
罗红鲤翻了个白眼:“几十艘的船队也用不着你去压船!我看你就是想陪着团团!”
团团坐在罗振江的臂弯上,歪着小脑袋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罗叔叔,罗姐姐说得对吗?你是想陪着我吗?”
罗振江咧嘴一笑,大脸往她的小脸上一蹭:“没错!不看着你平平安安从台员岛出来,我哪儿放得下心?”
团团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声音又甜又亮:“罗叔叔真好!我喜欢罗叔叔!”
罗振江被她这一口亲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三斤,哈哈大笑起来,脸上冒着红光。
他稳稳当当踩在甲板上,转过身朝岸上喊道:“你们帮我看着漕帮,我替你们陪着团团!”
罗镇岳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朗声道:“振江,你只管去!”
“漕帮有我们呢,乱不了!你把团团护好了,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罗振江把小团子往上托了托,低头看了她一眼,满眼皆是宠溺,“我就是把自己丢了,也不会让小团团少一根头发!”
众人都登上了船,朝着岸上抱拳作别。
船工们解开缆绳,货船缓缓离岸。
团团冲着罗红鲤和罗镇岳使劲挥舞着小手:“罗姐姐!老爷爷!我走啦!”
罗红鲤笑着朝她挥手,眼眶红了一圈。
货船张满船帆,沿江而下,直奔泉州。
同一时刻,台员岛,总督府,餐厅内。
长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中间摆放着鲜花和西式的烛台。
揆一和梅尔分别坐在长桌的两头,面前摆着面包,腌鲱鱼、烤鹿肉,奶酪和半只烤鸡。
揆一五十出头,灰白的头发剪到耳根,胡须修理得整整齐齐。
他倒了一杯红酒,闷头喝了一口。
梅尔坐在他对面,四十岁上下,眼窝深陷,手指细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陶土烟斗,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塞上烟丝,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餐桌上飘散开来。
两人一个喝酒一个抽烟,各干各的。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相处的习惯,若是无事,便各自吃饭,若是有事,就该开始谈了。
揆一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那个什么顶派人送信来说,此次烈国皇帝派军队来要打下台员。”
“还说这次带兵的是皇帝最重视的第七皇子。”
他切了一块鹿肉,叉子停在半空:“可是,为何迟迟不见有人来打?”
“连战船也没看见一艘,难道,这个消息是假的?”
梅尔吐出一口烟,看着烟斗的火光:“咱们跟他们又没来往,平白无故地送消息过来,我看是没安好心。”
“他们特意提到那位皇子,我看是想借刀杀人。”
“有可能,”揆一将鹿肉放进嘴里:“中原人一向狡诈。”
“若不是他们常年自己人打自己人,咱们也不可能占据这里这么多年。”
他摇了摇头,满脸惋惜:“他们打得越厉害,对咱们才越有利。”
“可惜啊,他们现在不打了,想起咱们来了。”
梅尔点了点头:“总督大人,我担心的是,蔡通这次从江南回来,两手空空,一无所获,若是上头问起,你我该如何交代。”
“吴双提到的那几个京城豪商,会不会是烈国皇帝派来的人?”
“我看不是。“揆一切烤鸡的手一顿:“如果是皇帝的人,为何不直接下令将蔡通和吴双抓了,再把他们身上的银票拿走?”
“何必多花银子跟咱们争呢?如果是我,肯定这么做。”
梅尔将烟斗放在一旁,拿起面前的刀叉:“总督大人可别忘了,吴双说得很清楚,咱们买什么,他们便买什么。”
“明摆着就是冲咱们来的。”
“如果他们不是皇帝的人,那就是生意人。”
“如果是生意人这样做,”梅尔拿起面包,将奶酪均匀的涂抹在上面:“我到是想得通。”
“哦?”揆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说说看。”
“想跟咱们做买卖。”梅尔毫不犹豫,“怕是咱们的暴利被他们盯上了,捏着咱们的货,想卖给咱们,分一杯羹。”
揆一闻言笑了:“如果是这样,那倒好办了。”
“贵买贵卖,分他们些也就是了。”他话锋一转,“倒是烈国的水师,刚刚打赢了东瀛,如果当真来打台原,咱们的人手不够才是件麻烦事。”
“我早就说这里驻军不够,一直都想增兵,”他脸色一沉,”你却总是跟我唱反调!”
“两年前我就说增兵,一年前我说加炮,你次次都卡着!现在人家要打过来了,台员丢了你替我背着?”
梅尔看了他一眼,丝毫不惧:“增兵?你算过没有,一个士兵一年多少钱?”
“伙食,军饷,武器,哪样不要钱?”
“不管怎样,战船根本没来,这就是事实。”他切了一片鹿肉放在抹好了奶酪的面包上,拿起来咬了一口:“你扩军的理由就站不住脚。”
揆一放下酒杯,又倒了些酒进去:“你是说,我小题大做?”
“我是说,不必急。”
“你说的简单!”揆一腾地站了起来:“我是行政总督,台员丢了是我的责任,你倒不用负责!”
梅尔拿起烟斗磕在桌沿上,火星四溅,声音也高了起来:“咱们待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生意,不是来打仗的!”
“生意才是最重要的!没了生意,守着这个岛有什么用?”
“你我的任期只有三年,眼看就要到期了,这次的货是最后一次捞钱的机会了,你满脑子都是打仗有什么用?”
他放缓了语气:“生意是赚钱的,打仗是花钱的,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总督大人。”
揆一盯着他,缓缓坐了回去。
他沉默良久后道:“话虽如此,但万一他们来了,却不把货卖给咱们呢,这个窟窿可就大了。”
“那也好办,”梅尔用叉子轻轻戳破盘中的一片烤鹿肉,肉汁缓缓渗了出来,“萝卜里也能榨出血来,从岛上的这些居民身上出也就是了。”
揆一的眼皮跳了一下,默默点头,端起酒杯冲着梅尔举了举。
梅尔也拿起酒杯,回敬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十余日后,货船安然抵达泉州。
众人下了船,直奔泉州衙署。
到了门口,萧宁珣问道:“宁王可在里面?”
门口的士卒问道:“几位是?”
团团坐在罗振江的臂弯上,探着小脑袋往里看:“我是护国公主!我爹爹在哪儿?”
士卒连忙行礼道:“见过公主!王爷就在正堂里,往里直走就到,公主请随我……”
他话音未落,团团已经从罗振江的怀里滑了下去,迈开小短腿便往里冲去:“爹爹!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