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柄阵刀的虚影——它悬浮在走马灯的边缘。
“天才?”年轻的景元像是刚从一场酣畅的切磋中缓过气来,笑着说道:“这么说,镜流师父的剑术也难不倒你咯?”
应星站在阴影边缘:“哼,你这滑头小鬼……别在我面前逞前辈威风。我是个短生种。仙舟剑艺要修上百年、千年,我学不来。”
镜流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我听过你的豪言,宁如飞萤赴火,不作樗木长春。看来,你是瞧不上仙舟人啊?”
应星侧过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唉,未来的剑首大人耳朵还挺尖,酒后妄言,你可别当真。”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尚未被血浸透的手。
“我这身手艺白白捐在沙场上,岂不浪费?”他重新抬头。“你们上阵,我为你们锻造神兵,就这么说定了。”
景元的声音先一步接上:“好,好!那我要一把阵刀,刀长丈八,盘饰青丝,刀面上要雕云纹……”他想了想。“呃,还是闪电……?”
镜流笑了笑:“等你再长高些吧!”她的语气轻轻收回,重新落回那道即将被定下的约定上。“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约好了:有朝一日,你可要给在座的朋友们各打一把趁手的兵器,好让我们代你上阵杀敌,做那些没完没了的体力活啊。”
“来吧,诸位,举杯!我五人虽身世各异,既结为挚友,则同心协力,上报仙舟,下安黎民——”
那道声音落下后,那些光影开始变淡了。那些人影的轮廓在烛火中逐渐模糊。刃站在那道已经不再完整的画面边缘:“帝弓十王,明鉴此心——背义忘恩,神鬼共戮。”他沉默了很久,随后继续向前。
“拉曼查先生的义手与剑杖,是我与师父共同的作品。”
刃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被时间改变了许多的手:“在我沦入幽狱时,他也曾来探望我。”
那道画面在他面前展开。
幽狱的光线很暗,拉曼查站在那道铁栏外侧,他低头看着应星:“应星啊,应星……你怎么就活成了这样?”
应星坐在那道铁栏内侧的阴影里,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影子在你身上尝到了丰饶血肉的味道……”他沉默了一会儿:“……连话都说不出了啊。”
他蹲下身,与铁栏后的应星平视:“应星——抬头看我。过去能封住「贪饕」之影,全靠你师徒二人,我欠你们一份人情。”
“所以,我只问一个问题:想离开这儿吗?想,就点点头。”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你杀出去。”
应星坐在那道阴影中,沉默了很久。那些曾经握过锤柄的手指已经不再有当年的力度了。
“……不……必了。”那道声音断断续续的:“这是……我……应赎的……罪。”
拉曼查看着那道低头坐在铁栏内侧的身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选择了什么也不说。
记忆中的不死途:“……也许当年我带你离开铸炼宫,命运就会截然不同。我尊重你的选择,像当年一样。”
应星依然低着头:“事情……本不该如此啊。”
刃看着那道画面缓缓消散:“可惜……这世上许多事都不能如我们所愿。”他低下头,看着面前已经换了好几次的作品。“这……不是我的作品?这是我成为「刃」的开始。”
银狼:“你就是刃?听起来很懂刀嘛。”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哟,正好——她手里这把刀,如何评价?”
刃:“刀是好刀,但用法不对。”他停了一下。“用剑不是跳舞弹琴——力从脚掌起,眼到、心到,才能打到。”
卡芙卡没有回话,她的沉默似乎本身就是一种回应。银狼似乎被逗乐了:“我的天,点刀哥——刀剑领域大神!”
“这么有说法,大师,要不您给咱们每人打一把好刀呗?”
刃沉默了一会儿:“……我放下锻锤太久了,有心无力。不趁手的兵器只会让你们更快送命。”他停了一下。“往后,倘若到了用剑的时候——让我来吧。”
刃叹了一口气:“这副躯壳……就是唯一的「刃」。”
他继续向前,面前的走马灯中浮现出另一道轮廓。那是击云——“应星送给一位故友的武器……但我们都不再是彼此了。”
那道画面中,两道身影正在对峙。一道是旧日的他,另一道是丹恒:“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记得这把剑吗?”
丹恒站在那里,目光在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刃的手握紧了支离:“……前尘往事,想就这么一笔勾销?……最好别再让击云离身,否则…下次见面,你一定会死于我手!”
刃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可惜,我们最终还是放下了武器。”
最后,那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老人站在他面前:“徒儿,这边来。”
刃看着怀炎;“终于……走到结尾了吗?”他迈出一步。“……我来了,师父。”
怀炎笑了笑:“好,等你许久了。”
刃:“此生所铸之器,您都看过了。”
怀炎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已经消散的画面曾经停留过的地方缓缓扫过:“好啊,虽有瑕疵,却难掩锋芒——确是良工神兵。”
刃摇摇头:“看着旧日所铸之器,徒儿只觉无穷遗憾在胸中翻涌。落锤无悔,可我这一生却步步踏错。背叛故友,毁弃盟誓……纵有神兵,也未能护住珍视之人。”
他低下头。“手染鲜血,剑中倒影连自己也厌恶。”他停了一下。“而最令我愧对的……是您的恩情。此生此世,恐怕再无机会报答了。”
怀炎继续说道:“……都说出来,痛快些了吧?”
“你是不是还有件作品,没给我看?”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被藏了很久的、从未被正式命名的刀刃上。“此剑,应该尚未命名吧?”
刃有些惊讶:“那是锻造「支离」时的残品……我藏了起来,恐辱师门之名。师父是如何。”
怀炎笑了笑:“小娃娃能瞒过师父?我托爻光将军,将它带给了你。”他的目光像是落在那道刃上。
“自你走后,我将这把剑悬于堂上,日日端详——那份初犊锐气,烫人得很。就像你拜师那日眼中的光,那是「工匠」的锋芒。”
刃沉默了很久:“我如今是锈蚀的残铁——早已黯淡无光,应该葬在此处。”
怀炎继续说道:“碎矿、旧料、残铁……我们匠人的一生,都在与它们为伴。”
“「不忍万物靡费,必善尽其巧工」——将一切无用之物、失败的次品重铸一新,不正是我们匠人的使命?”
刃站在那道已经不再完整的光影中:“即便是走到了尽头,处处是错误的生命?”
怀炎:“匠人的作品如此,匠人的生命也当如此。还记得我曾问你的问题吗——「何物为刃」?”
‘再造一新’……有趣。「我从没这么想要多活片刻」——这句话,可是当年垂暮的应星亲口所说。”
倏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与我缠斗至今,跳入古兽之口,无非是想同归于尽。可惜,只消世间还有一人祈求「丰饶」,我便会重现,带去恩赐。”
“如今,我应你祈愿而至。我将令你在此兽口中,历经千年噬身之苦——身躯却不断重塑,永无解脱,这不正是……所谓的「再造一新」吗?”
倏忽继续嘲讽道:“可怜的孩子…你、还有仙舟人,你们总是如此短视。坠入人生这场大梦,执迷于失去,害怕被遗忘。”
“而当我前来为你们开凿血肉,启迪灵智时,你们却又抗拒我美丽的布施。”
刃:……
倏忽:“你曾是巧匠,最应该懂得「塑造」之美。”
“我能予你重塑生死的力量,令你所爱所憾之人,重获新生!让你的朋友一次又一次获得卷土重来的机会——获得修正一切错误的机会。”
刃觉得有些可笑:“修正?用你的方式,造出更多像我一样…求死不得的活尸?”
倏忽:“那是短暂的阵痛,迈向永生必需的锤炼。若你执意拒绝这恩赐…这兽口将成为你永世的囚牢。”
倏忽:“你的身躯会在消化与重塑间千载轮转,每一寸血肉都会记住被磨碎的痛苦,直到你的意志如蜡般融化,只剩一具徒呼我名的空壳。”
刃冷冷的看着倏忽:“……说完了?你以为……只有我是囚徒?”
“倏忽——你才是被锁链拴得最紧的那个。”刃向前迈了一步。“你只是祂的回声,一个被困在「慈悲」使命里的奴隶。你嘲笑我们执迷?你才是药师最可悲的囚徒。”
倏忽:“你想激怒我?”
刃摇摇头:“不,我在宣读你的刑期,我跳进这里,从来不是为了「同归于尽」……”他抬眼。“而是为了「冶炼」。”
“只要你还想活下去,就要不断重塑这具身体,对抗贪饕的吞噬——而我要的,就是这份挣扎。”
“以这星神残骸的巨口为洪炉,以你我不死的血肉身躯为铁料,以千次万次的死亡为重锤……”
“我要在此处,将你反复锻打、熔铸!”
“不是为消灭你——而是造就一具能将你永远困锁的牢笼,而这座牢笼的尖刺,将永远指向赐予你使命的那位救主——药师。”
“准备好——”刃的声音很轻。“向你的神复仇了吗?”
倏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想要的……「再造一新」?”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这场死囚间的死斗,熔炉中的冶炼,最后,会是谁将谁锻造为「刃」。”
突刃的意识在黑暗中缓慢地沉浮着。旧日的画面已经全部展现,而那道声音还在他耳边低低地回荡着——“何物为刃”。
突然在隐约间,刃看到了那位熟悉的身影,丹恒的挚友,让星核猎手最苦恼的人——五条夜。
「这个,就送给你了。虽然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他顿了顿。“但至少,希望能让你在寻找‘埋骨之地’的路上,稍微……好过那么一点点吧。」
「五条夜」突然出现在刃的背后,苍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刃:“想清楚了吗?何物为刃?”
刃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轮廓:“万般销磨后,依然保留的那点锋利。”
“我将以贪饕为炉,丰饶为铁!”
他抬起头,那些已经碎裂的支离碎片在他身周悬浮着。“万死此身——”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正在握住一道看不见的剑柄。“千冶成刃!!”
他的手指探向自己的胸口,那道曾经被撕开的位置正在缓慢地重新合拢,那些翻涌的血肉碎片也重新嵌入他的体内。
而强大的信念也成功引起了,祂的瞥视,药师的瞥视落下时,刃成功淬炼成「千冶」,获得了新生。
绯英站在废墟边缘,她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喂,真的假的,这股视线该不会?”
不死途没有回答。但他手上那道正在缓慢重新合拢的封印边缘微微亮了一下,那股力量重新涌入他的掌心。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呵——我就知道。”随后再次解开了封印。
一道身影深渊边缘猛地升起,刃的身影从兽蜕的边缘跃出,而不死途抬手接住他,手腕的封印也同时封住,防止那个人逃狱。
不死途笑了笑:“你这小子——”他看了一眼刃:“我就知道你可没那么容易死。”
刃落稳后,侧过头看着一脸震惊的银狼:“怎么不说声欢迎回来?”
银狼有些激动:“我的天!点刀哥!你真的显灵了!”
刃解释道:“九死一生,我选择「一生」。”
银狼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但是,过分了吧,怎么连衣服都换了一身?”她的眉头微皱。“下面发生了什么?”
爻光也一脸茫然:“???”
刃解释道:“我借助兽口,将倏忽囚禁了起来。”
“但这不重要。”银狼继续说道:“重要的是,你活了下来,同时完成了任务。”
刃的目光在银狼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还没有。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会留在这里,成为谒者,加入幻月游戏。”
银狼瞪大眼睛看着刃:“啊?你也要留在这个世界多管闲事?!”
刃:“先解决完眼前的事情再说吧——”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道依然被阴影覆盖的废墟上。
“毕竟我不认为没能杀死的兽蜕,可以杀死「他」……”
丹恒上前一步,有些警觉:“什么意思?”
「叮铃——」
不死途的义手在那一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而那道正在下沉的黑暗中——五条夜再次睁开了眼睛,他身上的家主服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边缘正在不断地被那些力量侵蚀,又不断地重新凝聚。
恐怖的命途力量在他身边流动着。而那道来自「药师」的瞥视,也同样瞥向了他,五条夜也再次获得了属于「丰饶」的力量。
现在五条夜现在的配置:「繁育」+「贪饕」+「丰饶」。孩子们,吓哭吗?过几话五条夜又要cos直升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