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形势对琉璃殿不利之际,伍千殇的突然出现让众人压力大减。
一名长老正欲对温如玉发出致命一击,却忽然感到后心一凉,低头看去,一截漆黑的剑尖已从胸口透出,带着幽蓝的雷光,带着死亡的气息。
“小心!有刺客!”
有人惊呼出声,却已经晚了。
伍千殇的身形再次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另一名七重天长老的身后。
惊蛰剑无声刺出,贯穿心脏,那长老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轰然倒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像是一盏被吹灭的烛火。
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
原本被压制的温如玉,压力骤减。
他深吸一口气,九鼎虚影再次凝实,九尊青铜巨鼎发出震天的嗡鸣,开始反击。
一剑横扫,将一名长老震飞出去;一剑镇压,将另一名长老压得跪倒在地。
江子彻趁势杀出重围,与温如玉背靠背,并肩而战。
雪落无声重新绽放出寒光,所过之处,冰霜蔓延,将数名钦天监弟子冻成冰雕。
陆经年被伍千殇顺手救下,退到安全地带,服下一枚丹药,脸色稍缓。
他望着那两道在战场中穿梭的玄青云纹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的实力比之这个层面的战斗,还是太弱。
祭坛之上,白宸依旧在战斗。
整个广场,已经化作一片混乱的战场,无数道身影在其中交错,无数道光芒在其中闪烁,无数条生命在其中消逝。
而夜何与万霄羽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万霄羽越打越心惊。
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有七重天巅峰的修为,却硬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与他战得旗鼓相当。
那纯白的双刃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每一击都以伤换命,咽喉、心口、丹田,无一不是致命之处。
夜何的身法诡异莫测,像是直接从空间中穿梭,让人无法捕捉,无法预判,只能被动防守。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伤势。
万霄羽的天罚之掌在他胸口留下一道焦黑的掌印,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再次扑上。
双刃交错,纯白的光芒如同死神的镰刀,在万霄羽的祭袍上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
这是……那个疯子的打法。
万霄羽忽然想起祭坛之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同样的不要命,同样的以伤换命,同样的在绝境中绽放出让人心悸的光芒。
那个疯子。
眼前这个,也是疯子。
“你们……你们都是疯子!”
万霄羽怒吼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与绝望。
他猛然催动全身灵力,一掌逼退夜何,身形暴退数丈,想要拉开距离,重新调整节奏。
夜何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依旧冷冷地盯着万霄羽,像是一头锁定猎物的狼,无论对方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道目光的锁定。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万霄羽的。
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白骨隐约可见,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是刚才硬拼一掌时留下的,是八重天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让寻常七重天灵者当场毙命。
但他的神色,同样平静如水。
他只是抬起手,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迹,然后,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刀。
双刃交叉,纯白的光芒在刀身上缓缓流转,那些「终末」符文像是活物一般游动,散发出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威严。
万霄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疯子。
是一群将生死置之度外、将信念贯彻到底、在绝境中愈战愈勇的怪物。
祭坛之上,那道浴血的身影还在坚持。
白宸的刀势已经散乱,脚步已经踉跄,却依旧在挥刀,依旧在以伤换命,依旧在死死缠住那位九重天的女王。
祭坛之下,这些疯子还在拼命。
夜何的双刃越来越凌厉,伍千殇的惊蛰越来越致命,温如玉的九鼎越来越凝实,江子彻的寒意越来越逼人。
而他万霄羽,一个八重天巅峰的强者,泽兑大陆第二人,钦天监数百年来最强大的监正,却被这群疯子逼到了这个地步。
他抬起头,望向祭坛。
望向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缠住鸢尾的身影。
望向那双漆黑的、即使在绝境中也未曾动摇的眼眸,那眼眸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平静。
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一切都在计算之中,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内,仿佛即使身处绝境,他也早已看到自己的胜利。
万霄羽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的手指在袖中颤抖,那枚漆黑的玉简已经被他攥得发热。
祭坛之上,白宸的身形已经开始摇晃。
他的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像是透过一层被鲜血浸透的薄纱,窥视着这个正在缓缓崩塌的世界。
眼前那道明黄的身影,那道曾经威严如神只、此刻却空洞如傀儡的身影,已经分裂成无数重影,重重叠叠,虚实交错,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时间在这片战场上已经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道伤口,左肩的刀伤、右肋的淤青、额头的裂口、还有无数道被劲气擦过的细痕……
鲜血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又在祭坛的高温下干涸,结出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让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
寒冷。
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是身体正在缓缓走向崩溃的预兆。
他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他的手指在逐渐失去知觉,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但他只知道,还不能倒下。
身后还有要守护的人,还有未完成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