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何将万霄羽击杀,战斗接近尾声,夜何迅速赶来接住倒下的白宸,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后,用满怀杀意的眼神看了鸢尾一眼。
但这丝情绪却很快被他压下,沉入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水之下,只剩下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知道无法怪她。
夜何没有说话,没有指责,没有感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缓缓抱起。
随即,他转身,迈着沉稳而急促的步伐,离开了这片血腥的战场,玄青云纹的衣袂在夕阳中翻飞,很快消失在人群之外。
鸢尾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孤独,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站起身,面向广场。
她面向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姓,面向那些被押送的钦天监余孽,面向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军队与亲卫。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她身上,将那明黄色的龙袍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也将她脸上的血迹与泪痕映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声音,清冷而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响彻整个王城,“今日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广场,扫过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的战士,扫过那些终于重获自由的百姓。
“泽兑大陆,再无钦天监。”
“再无……欺天之徒。”
短暂的沉默后,欢呼声,如山呼海啸,响彻云霄。
那声音震动了天际的流云,惊起了远处的飞鸟,像是要将数十年来的压抑与恐惧,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落,如同一层温暖的天鹅绒,照亮了整座广场。
照亮了那些跪伏在地、泪流满面的百姓,照亮了那些放下武器、面如死的钦天监余孽,照亮了那些疲惫却欣慰、带着伤痕却眼神坚定的面孔。
也照亮了祭坛之上,那一片被鲜血浸透,却又孕育着新生的土地。
欢呼声渐渐平息,百姓们开始陆续散去,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憧憬,却又在瞥见满地的尸骸与破碎的祭坛时,流露出一丝茫然和隐忧。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尘土味,混杂着灵力燃烧后的焦糊气息,夕阳的余晖将广场上的血迹染成诡异的暗紫色,仿佛大地本身也在流血。
军队和女王亲卫们正在清理战场,铁甲碰撞发出单调而沉重的铿锵声,像是为这场巨变敲响的丧钟。
钦天监的余孽被一批批押送下去,他们的脚步声拖沓,眼神空洞,偶有几道阴冷的目光扫过祭坛,却不敢停留,生怕被那道明黄的身影察觉。
温如玉负手立于祭坛边缘,与几位前来致谢的贵族低声寒暄。
他的白衣上沾着点点血污,风姿依旧卓然,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显示出他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江子彻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白玉台阶上,仰着头大口灌着水,水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混着汗水与血水,在月白色的深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他浑身的疲惫明显还未散去,握着水囊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远处,陆经年正蹲在地上,为一名受伤的女王亲卫包扎伤口,素色长袍的下摆早已被鲜血浸透,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伍千殇静静地站在阴影里,面具下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惊蛰虽未出鞘,但那紧绷的肩线显示出她仍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际,异变陡生。
万霄羽的尸体,那具倒在血泊中,胸口被贯穿,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忽然动了。
不是抽搐,不是痉挛,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违背生死法则的蠕动。
他胸口的伤口处,那道被夜何的纯白长刃撕裂的致命伤,突然亮起一道诡异的血红色光芒。
那光芒刺目而妖异,像是有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在他皮肉下同时睁开,又像是某种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正在苏醒。
光芒穿透了破烂的祭袍,穿透了干涸的血痂,穿透了皮肉与骨骼,直直射向天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粘稠的、如同实质般的血色光柱。
“怎么回事?!”
江子彻猛然站起身,手中的水囊“砰”地一声掉落在地,清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温如玉脸色骤变,身形一闪便冲向尸体,九鼎虚影在掌心若隐若现,发出低沉的嗡鸣。
伍千殇的惊蛰瞬间出鞘,银白的雷光在剑身上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鸣响,她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血光,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血色的光芒在天空中迅速凝聚、扭曲、膨胀,最终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横亘在广场上空,遮蔽了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广场笼罩在一片猩红的阴影之中。光幕之上,画面缓缓浮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与真实。
那是……鸢尾。
明黄龙袍,头戴龙凤珠翠冠,端坐于王座之上。
她的面容清晰得可怕,连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都纤毫毕现,眼中闪烁着一种让人陌生的阴冷与算计。
而她对面,站着几个身影。
那些身形被刻意模糊,笼罩在浓重的黑雾之中,看不清面目,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腥膻、狂暴、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气息,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是妖兽的气息,是北境无尽山脉深处才会有的,属于洪荒猛兽的威压。
画面中,鸢尾正在与那些人……交谈。
不,不是在交谈,是在密谋。她的声音透过光幕传了下来,清冷而淡漠,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寒的算计。
“待钦天监覆灭,泽兑大陆的东境三郡,可归妖兽二族。”
画面流转,其中一个黑雾中的身影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野兽在吞咽猎物前的兴奋。
鸢尾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谈论的不是疆土与百姓,而是几件无关紧要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