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霄羽身亡后,以自身魂魄为引,燃烧毕生修为,将事先准备好的女王勾结妖兽二族的画面投射出来,局势即将彻底失控,鸢尾还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为自己辩解。
人群沉默了。
骚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思考。
是啊,若女王真的勾结了妖兽二族,那些妖兽的援军呢?
那些承诺要出兵相助的盟友呢?
那些应该趁乱杀入王城、瓜分土地的兽群呢?
为什么此刻,一个都没有出现……
广场上只有人类,只有泽兑大陆的子民,没有一只妖兽,没有一头魔兽。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鸢尾继续说道,声音愈发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钦天监伪造天意,蒙蔽君王,追杀公主,操控朕的身体,这些,你们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们惯于欺骗,惯于操控,惯于用虚假的画面与言辞来维护他们的统治。”
“现在,他们败了,万霄羽死了,可他们留下的毒,还在。”她抬起手,指向天空中那已经消散的血色余晖,“这就是他们的毒,是他们试图在死后反咬一口,试图让泽兑大陆再次陷入混乱的阴谋。”
“朕问你们,”她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声音如同晨钟暮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你们,还要被他们蒙蔽多久?还要让他们的阴谋,再次践踏这片土地吗?”
广场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百姓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惊恐渐渐被思索取代。
他们看着祭坛上那个孤独却挺拔的身影,又看了看周围。
确实,没有妖兽,没有外敌,只有一片战后的狼藉,和那个试图用最后谎言颠覆一切的死人的余毒。
贵族们眉头紧锁,思绪万千,手中的权杖不再那么紧绷。
军方将领们沉默不语,目光闪烁,但按在剑柄上的手,却悄然松开了几分。
那些被押送的钦天监余孽,脸上的幸灾乐祸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不安。
但有一点,他们无法否认,鸢尾说的,有道理。
若她真勾结了妖兽二族,此刻妖兽的援军何在?
那些贪婪的、嗜血的种族,怎会在如此关键时刻缺席?
而那些钦天监余孽闪烁的眼神,那刻意伪造的证据,也让他们心中,生出了几分怀疑,几分对钦天监根深蒂固的警惕。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终于沉入地平线。
那轮曾经照耀着广场、见证着钦天监覆灭的血色残阳,像是一位疲惫的战士,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帐,从东方的天际线开始,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光明,将整座天穹之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
广场上的火把还未完全点燃,只有零星的几点火星在风中摇曳,像是濒死的萤火虫,随时可能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战后的血腥与焦糊味,混合着深秋夜露的寒意,凝结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重。
就在这时,新的噩耗便如惊雷般炸响,撕裂了这脆弱的宁静。
“报——!!!”
一匹快马撕裂夜色,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冲向广场。
那亲卫浑身浴血,铠甲破碎得不成样子,肩甲处有一道巨大的爪痕,深可见骨,鲜血顺着破碎的甲片不断滴落,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线。
他的脸上满是惊惶与绝望,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无光,像是已经看到了地狱的景象。
他甚至来不及勒马,便直接从马背上滚落,连滚带爬地跪倒在祭坛之下,膝盖撞击白玉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陛下!大事不好!”
鸢尾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亲卫抬起头,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如同钝刀割在人心上,带着血沫与哭腔。
“妖兽二族……进攻了!”
“东境三郡,北境五城,西疆七镇,同时遭到攻击!”
“妖兽大军压境,来势汹汹,我军……我军……”
他说不下去了。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未说完的话。
节节败退。
尸横遍野。
山河破碎。
鸢尾的脸色,彻底变了。
“怎么会……”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自己耳边回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袍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些画面……那些证据……难道……
她忽然明白了。
万霄羽留下的,不仅仅是那枚伪造的留影石,不仅仅是那道血色的光幕。
他留下的,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毒辣的连环套。
那些伪造的证据,不只是为了让她百口莫辩,更是为了动摇军心,瓦解士气,让整个人族陷入自我怀疑的混乱。
然后,妖兽二族趁虚而入,在外部给予致命一击。
内外夹击,一举击溃。
而他万霄羽,就算死了,也要拉着整个泽兑大陆陪葬,要让她鸢尾成为千古罪人,要让人类在毁灭中永远铭记。
广场上,刚刚被鸢尾勉强稳住的怀疑和恐慌,再次如野火般蔓延,且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不可收拾。
“妖兽二族进攻了?!”
“东境三郡……那不是画面里提到要割让给妖兽的地方吗?!难道那些画面是真的?女王陛下真的勾结了妖兽?!”
“不不,也可能是钦天监的阴谋……但妖兽真的打来了啊!它们怎么知道这个时候进攻?!”
“我们怎么办?!我们打得过吗?!连钦天监都靠不住,我们还能靠谁?!”
议论声、惊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汹涌,响彻夜空。
那些刚刚被押送下去的钦天监余孽,纷纷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恶毒的光芒,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嘲讽。
那些刚刚还在犹豫是否要站在鸢尾这边的人,此刻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怀疑与恐惧,他们开始后退,开始聚拢,开始用防备的目光打量着祭坛上那道明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