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还在喊打喊杀的仇敌,今日却成了并肩而立的盟友;昨日还在誓死效忠的盟主,今日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种颠覆来得太快,太猛烈,让许多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已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风暴。
白宸站在魔族阵营的边缘,望着那片荒原,神色依旧平静。
他的青衣在晨风中轻轻鼓动,黑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望着那片荒芜,目光深沉如海。
夜何立在他身侧,墨色战甲上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
他的目光与白宸一样,落在那片荒原上,黑宝石般的眼眸中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沉淀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银玄提着银枪站在两人身后,神色有些复杂,银白色长发在风中飘动,如同一面无声的旗帜,在晨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他望着那片曾经属于十二星宫的土地,望着那片他自幼生长,如今却永远消失的故土,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与释然。
他背叛了十二星宫,却从未背叛过自己的本心。
此刻,他站在这里,站在曾经的敌人身边,面对曾经的同胞,心中没有悔恨,只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温如玉从天阙联盟的营地中走出。
他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银白色战甲,可甲胄上依旧残留着昨日激战时干涸的血迹,暗褐色的斑块在银白的甲面上格外刺眼。
他的步伐沉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缓步穿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无人区,踏过暗红色的冰碴与碎裂的冻土,朝着魔族阵营的方向走来。
身后,冰魂雪魄两老并肩而行,素白与玄黑的衣袍在风中翻飞。
左沐凡一袭银甲,腰间鎏金长刀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慕雪依白衣胜雪,水蓝色的长发束于脑后,面容清冷而坚定。
端木瑾一身青衫,目光中带着医者特有的悲悯与复杂。
三国八派的数十位长老,以及各大势力的统帅,都跟在他的身后,步伐整齐,沉默而庄重。
没有人说话,只有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像是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
人魔两军,隔着那道曾经不可逾越的鸿沟,第一次以一种并非对峙的姿态,缓缓靠近。
魔族的墨色甲胄与天阙联盟的银白战甲在晨光中交相辉映,像是一幅被重新着色的画卷,曾经的黑白分明,如今却渐渐融成一片灰蒙蒙的底色。
夜何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年轻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利落而从容,墨鳞兽低低地嘶鸣了一声,便安静下来。
他拍了拍战甲上的尘土,然后迈步向前。
白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
夜何迈步向前,步伐沉稳,不急不缓,战甲在暮色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穿过魔族的阵列,那些魔族士兵纷纷侧身让开,目光中带着敬畏与信任。
他穿过那片曾经属于战场中央的无人区,踏过暗红色的冻土,走向温如玉。
温如玉也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
两人相隔数丈,对视了片刻。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历经血火后的疲惫与了然,像是两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又像是两位终于放下成见的对手。
温如玉望着夜何那张妖孽般绝美,却冷峻如冰的面孔,望着他那双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眸,望着他身后那片沉默的墨色海洋。
数月前,他们还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每一场战斗都血流成河,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双方的鲜血。
他想起那些倒在夜何刀下的袍泽,那些被魔族铁蹄踏碎的城镇,那些再也无法回家的年轻面孔。
他恨过,怨过,曾发誓要将魔族赶尽杀绝。
可此刻,那些恨与怨都被一种更大的愤怒所覆盖,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所淹没。
萧漠,安居,十二星宫,那些躲在暗处挑起战争、坐收渔利的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们利用了人族的仇恨,利用了魔族的骄傲,让两族在血泊中互相撕咬,而他们则在暗处冷笑,等待着收割最后的果实。
夜何望着温如玉那张疲惫苍白、却依旧温和的面孔,望着他腰间那柄曾守护过无数人的长剑,望着他身后那片银白色的、同样疲惫的海洋。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那是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手背上还有几道尚未愈合的伤痕,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就那样伸着手,等待着,姿态坦荡而真诚,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试探。
温如玉望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然后也伸出右手,与夜何紧紧握在一起。
两只手,一只曾握刀斩向敌人,一只曾执剑守护袍泽,此刻在阳光下交握,握得那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手臂微微颤抖。
两只手的温度在晨风中交融,像是一簇火焰与一泓清泉的相遇,蒸腾起无形的雾气。
荒原上,数万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只紧握的手,那两道在晨光中并肩而立的身影。
魔族士兵的眼中,没有了仇恨,只有一种深沉的、历经血火后的肃穆,像是看到了某种超越种族的、更加崇高的东西。
天阙联盟的士兵眼中,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释然,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左沐凡拔剑出鞘,剑锋指天,动作干脆利落,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的声音清朗,响彻荒原,在晨风中回荡,“幽羽帝国,愿与魔族休战,共伐十二星宫!此誓一出,天地为证,若有违背,剑折人亡!”
慕雪依紧随其后,神兵净水出鞘,剑锋同样指天,水蓝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像是一面蓝色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