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忧被王虎的话惊出一身冷汗,怔怔看着那株在手电光下微微颤动的红色灵草。
“蹲下来看。”王虎声音平静。
几人围拢蹲下,三柄手电的光束齐齐聚在暗红玄武岩正中央。
那株火灵参通体晶莹红润,粗壮的主根如一只深褐色铁爪,死死扣在岩石中央一道狭窄孔窍中,顺着粗糙根须与石孔间的缝隙,正有一股暗红地气在缓慢吞吐,石面被烤得滚烫,周围空气泛起微热的水波纹。
在玄武岩边缘,还雕刻着早已磨损的泄煞符纹,纹理与下方的岩壳裂隙紧密咬合。
“古籍里叫这‘引火化生’。”陆雪琪指着石缝轻声开口,“下面是地脉的一处暗火眼。当年开辟药圃的前辈用玄武岩封住火口,凿出孔窍引温热地气滋养灵药。火灵参嗜火而生,粗壮根须卡在孔窍里,既吸走多余燥气,又像塞子一样堵住地火熔岩。”
明昊君看着孔窍里隐隐泛出的暗红火星,低声道:“这要是连根拔出来,下面积攒的地煞熔岩瞬间就会倒灌喷涌?”
赵无忧喉咙干涩,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虎哥,刚才是我冒失了。”
“见宝心喜是常情,但在地底下,贪心是催命符。”王虎从背包侧袋掏出一柄磨得极薄的细窄竹片。
他半蹲在石台边,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捏住火灵参顶端那片肥厚红叶,体内纯阳真气在指尖吞吐,将参叶气机平稳隔绝。左手竹片顺着叶梗纤维轻轻一挑。
“咔。”
一声轻微脆响,一片泛着温润火光的红叶应声而落。
王虎手法熟练利落,接连切下三片最肥硕的老叶,又顺带剥下两根枯萎侧须,随即便收起竹片。
整株火灵参依旧稳稳挺立在石缝中央,三颗火精果完好无损。剥离老叶后,根部吞吐地气的节奏反而更加顺畅,岩缝里的暗红光芒也缓缓温润下去。
王虎用油纸将参叶与枯须小心包好,贴身收进冲锋衣内衬口袋。
“神农阁的采药规矩,叫‘取叶留根,取实留苗’。”王虎拍去手掌石屑,“人拿走活路,给天地留下生根。真连根刨了,不仅绝了后人药源,自己也得被塌陷的岩壳活埋。”
赵无忧心头震动,抱拳低声道:“受教了。”
他转头打量四周,靠近石壁的潮湿泥埂上,结着一层层暗红色的结晶体,像是凝固的血块,散发出一股浓郁炽烈的血腥热气。
赵无忧对气血之物极度敏感,他走过去伸手抠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结晶,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炽热气流直冲脑门,让他浑身经脉猛烈一跳。
他卡在凝劲二重巅峰已经整整一年,体内气血始终差了临门一脚,见状未及深思,直接将红血结晶丢进嘴里嚼碎咽下!
又咸又涩,辛辣炽烈!
结晶落入胃腑的刹那,变故陡生!
“轰!!”
赵无忧身形猛然一僵,眼球瞬间充血外凸。
“呃……”
赵无忧发出一声沉闷痛哼,脸色瞬间涨得酱紫,两道滚烫鲜血直接从鼻孔喷涌而出!
“无忧!!”明昊君跨步就要去扶。
“别用手碰他!碰他会被暴走的燥火反震内脏!”
王虎厉喝一声,一步迈出,出现在赵无忧身侧。
手电光下,赵无忧嘴唇干裂崩出血口,整个人眼看就要经脉寸断!
王虎面沉如水,一把撕开赵无忧胸前衣服,牛皮针囊展开,两道金芒划破空气。
两枚两寸长的纯金细针精准刺入赵无忧耳后翳风穴与小腿足三里穴,针尾在空气中嗡鸣震颤。
紧接着,王虎右手化掌为印,沉重一掌印在赵无忧胸口膻中大穴上!
掌力落下的瞬间化为柔和纯阳真劲,如旋涡般切入赵无忧体内混乱暴走的经脉中。
神农阁截气手法!
“起!!”王虎沉喝一声,手掌猛然向上一提。
“哇!!”
赵无忧身子猛地从泥地弓起,张嘴喷出一大滩黑红色的黏稠血沫!
血沫落在青石上嗤嗤作响,冒出刺鼻白烟,将石头腐蚀出几个浅坑。
吐出这口毒血后,赵无忧高热退去,整个人虚脱地瘫在泥地里剧烈喘气,冷汗湿透了全身衣服。
王虎拔出金针擦净收好,冷声看着他:“捡回一条命了?”
赵无忧满脸羞愧与后怕:“虎哥……我以为那是大补的血精……”
“那是地火留下的地煞矿盐,里面的燥火比生石灰还烈十倍!”王虎训诫道,“武道如医道,气血盈亏皆有定数。贪满则溢,贪速则亡!你急着突破境界,不辨药性就敢乱吞,若不是金针封住心脉,你这身经脉已经烧焦了!”
赵无忧挣扎着翻身跪起:“无忧知错,绝不再贪功冒进!”
王虎见他眼神清澈沉稳下来,浮躁褪去,气息反倒凝练扎实,语气这才放缓:“经脉里的毒火吐干净了,回去用金银花石膏煮水喝三天即可。站起来,收拾东西。”
赵无忧撑着膝盖站起,眼神彻底稳重。
陆雪琪递上一块干净棉布手帕:“擦擦手吧,沾了泥。”
王虎接过手帕擦去掌缘污垢,温声道:“多谢。”
陆雪琪转头看向药圃后方被枯藤遮挡的岩壁。
明昊君正用短刀清理杂草,随着枯藤割断,下方露出了几级向下倾斜的暗红色玄武岩石阶。
石阶三尺宽,两侧岩壁平整,表面凿着防滑凹槽,一路延伸入深处黑暗,深处不断往上灌着刺骨阴风。
陆雪琪看了眼生铁罗盘轻声道:“没错了,《守井密录》提过,顺着断龙阶往下走就是龙窟中层‘洗心峡’。那里是地下阴煞与风洞汇聚之处,常有回声惑人心神,过了洗心峡才能接近化仙池。”
王虎走到石阶前握紧短刀:“抓紧时间,狼霸天他们走侧洞速度不慢,走。”
四人踏上暗红石阶。
石阶陡峭湿滑,阴气越来越重,草木药香彻底消失。
刚向下走出十几步,死谷深处突然刮起一阵冰冷的回旋阴风,风声在狭窄石缝里不断折射放大。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至极的女子哭喊声毫无预兆地在四人耳边炸响:
“无忧……小弟!救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