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狂奔的火车依旧没有半点减速的趋势。
车身裹挟着淡淡的灰雾,持续碾压铁轨向前冲刺。
车厢之内,历经东海市浩劫的幸存者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
无数张贴在玻璃窗上的脸庞,齐刷刷望向东门的钟楼。
当众人看清那道迎风伫立、身姿挺拔的身影时,压抑许久的绝望瞬间散去大半。
一道道细碎又激动的议论声,迅速在车厢各处此起彼伏响起。
“是高司令!他站在钟楼上!”
“我认得他!当初东海市生化危机刚爆发,是他死守第一道防线!”
“他带着队伍硬抗生化怪物,护住我们无数普通人!”
“没想到在丹阳市,还能再见到他!”
之前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揣着无尽的忐忑与不安。
从东海市绝境拼死突围,一路被兽潮追杀,九死一生奔至丹阳市。
所有人最怕的,就是抵达城门之后依旧被拒之门外。
最怕的是全城戒备、炮火相向,最终落得车毁人亡的结局。
可此刻亲眼看到高总伫立城楼,所有人瞬间安下心来。
这位实打实站在民众这边、护过无数生灵的高总,就是最大的定心丸。
一名满脸风尘、衣衫破损的中年男人,死死贴在车窗上。
他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
“有高总在,我们今天大概率能顺利入城了。”
“有他坐镇城门,绝对不会看着我们这群幸存者惨死荒野。”
旁边一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轻轻拍着怀里孩童的后背。
她眉眼间的惶恐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太好了,终于有人愿意为我们做主了。”
“一路上提心吊胆,我真怕自己和孩子死在最后一步。”
车厢里的气氛,从之前的死寂绝望,慢慢变得活络起来。
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所有人都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新的顾虑再次涌上心头。
众人透过车窗向前眺望,城门入口处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一条条粗壮的隔离绳横向拦截整条铁轨通路。
数名赤卫队员持枪伫立在警戒线后方,身姿紧绷,戒备十足。
没有放行的手势,没有撤防的指令,依旧是严防死守的姿态。
刚刚放松下来的幸存者,心再次提了起来。
喜悦褪去,忐忑重新爬上每个人的脸庞。
“不对,城门还拉着警戒线,没有放行的意思啊。”
“是啊,下面的防线还没有撤开。”
“这些守城队员还在拦路,我们会不会还是进不去?”
“别高兴太早,万一上面的命令没变,我们还是会被拦在城外。”
此起彼伏的低语再次响起,车厢内刚刚回暖的气氛再度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一边盯着高总,一边盯着前方的警戒线。
进退两难的压迫感,再次笼罩整列火车的幸存者。
火车最顶端的风口位置,陈榕静静伫立,俯瞰前方整座城门局势。
他将高总孤身镇场、压制全场武装队员的模样尽收眼底。
也看清了城门入口依旧紧绷的戒备防线,没有丝毫撤防迹象。
陈榕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一切都和他提前预判的局势一模一样。
高总彻底和战略局撕破脸,公开站在了他们这边,以一己之力叫停炮击、镇住守城武装。
这一步棋,彻底打乱了龙小云所有的布局。
陈榕心底清楚,高总和自己是完全统一的阵线。
对方不甘冰冷规则凌驾人命,不愿幸存者白白丧生,是当下唯一敢逆势而行、对抗命令的人。
陈榕微微颔首,动作极轻,却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回到车厢内,轻声开口,对着赵甲沉声下令。
“全速前进。”
赵甲闻言,立刻领命,开始加速。
火车引擎瞬间轰鸣暴涨,车速再次拔高一个档位。
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隆声愈发震耳,车身疾驰的惯性愈发迅猛。
前方横向拦截的警戒线,距离火车车头越来越近。
肉眼可见的隔离绳索,紧绷笔直,死死封死入城通道。
车厢里的幸存者瞬间慌了神,一个个下意识抓紧身旁扶手。
“还加速?前面就是警戒线,直接冲上去太冒险了!”
“万一触发守城队员的应激戒备,直接开枪拦截怎么办?”
“我们已经离城门这么近,没必要这么激进啊!”
无数人心底充满忐忑,看不懂陈榕这般强硬激进的做法。
所有人都以为,眼下最好的选择,是缓慢停车、等待沟通。
等待高总和守城方交涉完毕,静待防线撤防、开门放行。
没有人知道,陈榕从始至终,根本不屑被动等待别人的施舍。
他一路布局,从来不是为了求一条生路,而是亲手撕开生路,掌控一切主动权。
被动等待交涉,只会落入龙小云预留的缓冲圈套。
一旦给了战略局喘息的时间,局势随时会再次翻盘。
所以从始至终,他没有半点停留、半点退让。
赵甲看着前方死死拦路的警戒线,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少主,前方防线没有撤开,警戒线完全封死通道。”
“我们直接全速硬冲,会不会激化和守城武装的冲突?”
陈榕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淡漠,语气平静无波。
“不用管。”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自带让人绝对信服的气场。
赵甲不再多言,继续加速,随时待命听从调度。
陈榕缓缓转身,重新回到了在火车最顶端的风口正中。
凛冽狂风疯狂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吹动他细碎的发丝。
少年身姿笔直,稳如磐石,任凭狂风肆虐,身形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手,握住身侧那柄血迹斑斓的骑兵战枪。
枪身布满密密麻麻的斑驳血痕,层层叠叠,深浅交错。
那是一路斩杀变异兽、浴血杀出东海市雾海的证明。
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透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整柄战枪沉甸甸的,沾染无数异兽污血,煞气滔天。
陈榕五指收紧,牢牢握紧枪柄。
周身所有的属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强悍的肉身力量顺着手臂疯狂灌注整柄战枪。
他看似瘦小的身躯里,爆发出远超常人想象的恐怖力量。
随着火车不断疾驰,距离前方警戒线越来越近。
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咫尺之间,封锁通路的警戒线已然近在眼前。
陈榕眼底寒光一闪,手臂骤然发力,猛地奋力甩出!
嗡!
一声低沉的破空震颤声响彻旷野!
战枪脱手而出,在空中高速极速旋转。
枪身裹挟着极致的力量与凛冽煞气,化作一道破空寒芒。
高速旋转的枪体宛如怒龙腾空,撕裂迎面吹拂的狂风。
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枪势如龙,霸气纵横,势不可挡!
城门口所有伫立戒备的赤卫队员,瞬间瞳孔骤缩。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道破空袭来、旋转飞驰的长枪!
脸上瞬间写满惊骇,心底骤然升起浓烈的危机感。
“不好!他扔枪了!”
“快躲开!这股力道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抵挡的!”
“警戒线要被撕裂了!”
队员们慌忙反应,下意识想要上前拉扯、稳固隔离绳。
可高速飞旋的战枪裹挟的力量太过恐怖。
普通的人力、细细的隔离绳,根本不足以抗衡分毫。
咔嚓!嗤啦——!
刺耳尖锐的撕裂声骤然炸响在城门上空!
盘旋飞掠的战枪狠狠缠绕、撕扯在紧绷的警戒线上。
恐怖的旋转力道瞬间爆发,横向死死封锁通路的隔离绳。
直接被硬生生绞断、撕裂开来!
一道巨大无比的豁口,瞬间出现在封死的入城通道正中央。
守在警戒线旁的赤卫队员被枪势余波震慑。
一个个身形踉跄,惊呼出声,慌乱向后倒退躲闪。
有人脚下失衡,直接跌坐在坚硬的石砖地面上。
全员手足无措,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阻拦这霸道的一击。
根本握不住、拦不下这势如破竹的恐怖枪势。
城门防线,引以为屏障的警戒线,顷刻之间彻底作废。
陈榕的目光穿透城门,遥遥望向丹阳市深处。
他唇瓣轻启,低声吐出一句冰冷淡然的话语。
“你好,龙小云,我这个魔童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火车汽笛骤然轰鸣炸响!
悠长沉闷的汽笛声穿透旷野,响彻整座丹阳市。
漆黑厚重的钢铁火车,宛如一头挣脱深渊桎梏的神龙。
带着满身杀伐、满身雾霭、满身绝境戾气,轰然冲破防线!
顺着绵延的铁轨,长驱直入,正式踏入丹阳市内!
哐次!哐次!
沉重的车轮碾压铁轨,迸发出节奏规整的撞击声。
炸裂的星火从铁轨缝隙之中不断溅射而出。
在褪去灰雾遮掩的天光之下,亮得刺眼夺目。
这一刻,丹阳市内,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
无论是后退惊魂未定的赤卫队员,还是街边围观的民众。
全部死死盯着这列驶入城区的火车,心神巨震。
所有人终于看清了这趟来自东海市炼狱的火车全貌。
车身通体被一层薄薄的灰色雾霭层层缭绕包裹。
整列火车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通体布满惨烈的战损痕迹。
车身钢板扭曲变形,车窗玻璃大面积碎裂脱落。
外壳布满深浅不一的撞击凹痕、爪痕、撕裂痕迹。
密密麻麻的伤痕遍布全车,每一处都是浴血突围的见证。
破败的车体,搭配萦绕不散的灾变灰雾,透着极致的诡异与肃杀。
让人光是看着,心底就升起浓浓的寒意与敬畏。
众人同时发现一个诡异至极的细节。
原本一路尾随火车、死死追杀幸存者的海量变异生物。
在火车冲破防线、即将踏入丹阳市的一瞬间。
尽数止步于灰雾边界,纷纷扭头后撤,快速隐入远处雾海。
没有一头异兽敢跟着火车踏入丹阳市境内。
仿佛这趟火车自带威慑气场,自带高阶灾变压迫力。
连嗜血凶残的变异兽,都不敢踏足它所抵达的区域。
街边围观的丹阳市民众,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这火车到底经历了多少厮杀?”
“全车烂成这样,居然还能一路冲过来,太离谱了!”
“这灰雾看着也太诡异了,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我浑身都不舒服,这雾气绝对有问题,大概率带着病毒!”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围观人群中悄然蔓延。
无数民众下意识脚步后撤,不敢靠近铁轨边缘。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齐齐汇聚在火车顶端那道小小的身影之上。
全场人声嘈杂,人心浮动,恐慌与震撼交织蔓延。
唯独那道伫立在火车最高处的瘦小身影,始终矗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