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那个魔童!”
冰冷的喝声骤然炸开,整条街道的温度仿佛骤然跌落,周遭空气凝滞僵硬。
铺天盖地的肃杀氛围,死死笼罩了四周。
在场的赤卫队员与龙魂特战队的队员同时抬枪。
密密麻麻的漆黑枪口齐齐上扬,精准对准火车顶端单薄的少年身影。
所有人腰背绷直,双腿扎地,全身进入极致紧绷的临战状态。
枪械金属冰冷的寒光,铺满整条街道,压垮了所有人间烟火。
前排一名面色冷峻的赤卫小队长跨步向前,踏出武装阵型。
他单手稳稳托举枪械,指尖搭在护圈位置,时刻准备击发。
目光死死锁死车顶伫立的陈榕,眼底满是浓重的戒备与敌意。
他侧转过身子,对着围观的丹阳市民众厉声喊话,语气强硬粗暴,带着压迫感。
“所有人立刻向后撤离!不要停留!”
“禁止靠近火车,禁止和车上任何人产生接触!”
“车顶这名少年,就是高危人员,身负重罪!”
“他是魔童,心性狠戾,手上沾染大量人命!”
“没人能预判他的行为,留在此地极有可能遭遇不测!”
刻意放大的警告话语,精准灌入每一个丹阳市民众的耳中。
街边围观的民众神色骤变,脸上的情绪彻底反转。
此前对东海市幸存者的悲悯、对少年的好奇,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心底的惊悚、忌惮与浓浓的不安。
人群前排的民众下意识抬脚后撤,身体紧绷躲闪。
接连不断的后退脚步声密密麻麻传开,层层叠叠蔓延整条街巷。
原本拥挤热闹的临街空地,短短数秒就空旷大半。
所有人都远远驻足在安全区域,不敢再往前靠近分毫。
众人眼神躲闪,频频看向车顶少年,心底疑虑丛生。
在普通民众的认知里,能被全城武装围剿的人,绝不会是善类。
火车最高处,陈榕静静迎风伫立,俯瞰着下方混乱的一切。
丹阳市民众的恐慌躲闪、武装人员的敌意围剿,尽数落在眼中。
陈榕清冽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怒意,没有嘲讽,不起波澜。
经历东海市尸山血海的淬炼,他早已看淡世间偏见与污蔑。
他微微垂眸,低声轻语,声音微弱,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又是赤卫。”
“非常好。”
陈榕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整齐肃杀的作战阵型。
熟悉的战术装束、制式配装、专属臂章映入眼帘。
“还有龙魂特战队的人,也来了。”
陈榕心底快速复盘当下的局势,思绪条理清晰。
在驶入丹阳市之前,他曾简单预判过入城的阻力。
他原本以为,第一道防线会是城内常规执勤队伍。
若是遇上张晨初这般坚守底线、情理兼顾的正直人员。
他会有所收敛,有所顾忌,不愿与守本心的人为敌。
更不想误伤任何一个心怀正义、坚守良知的执行者。
可眼前的局势,彻底打消了他所有的顾虑。
镇守城门、拦截幸存者、举枪对准他的,全是赤卫与龙魂特战队。
这两支队伍,是多次针对、打压、构陷他的老对手。
每一次相遇,皆是偏见对立,从未有过半分公允看待。
既然是蓄意指责、刻意针对的老对手,便无需任何顾忌。
陈榕唇角轻轻扬起,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笑意。
笑意落在稚嫩的脸庞上,看着干净纯粹、人畜无害。
可放在此刻剑拔弩张、全员持枪对峙的肃杀场景里。
这抹笑容显得松弛又淡然,带着全然不惧的桀骜。
诡异又压迫的氛围感,让下方所有武装人员心底隐隐发怵。
远处观望的丹阳市民众看着这一幕,议论声再次此起彼伏。
“都被枪口死死指着了,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这孩子的心态太反常了,完全不像是正常小孩。”
“难怪他被叫做魔童,这份心性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猜忌与畏惧的声音在人群中不断发酵,越传越盛。
没有一个人敢再靠近火车,整片街道彻底被恐惧裹挟。
就在此刻,破败火车的各个缺口、破损车窗、变形车门处,骤然涌出大批人影。
数百名刚刚重见天光、逃离雾海绝境的东海市幸存者。
纷纷挤到火车边缘,不顾虚弱的身体,不顾满身伤痛。
所有人直面下方密密麻麻的枪口,毫无半分退缩畏惧。
他们此前还沉浸在走出地狱、重见蓝天的恍惚与庆幸之中。
可赤卫队员颠倒黑白的话语,瞬间点燃了所有人隐忍至今的怒火。
他们脸上的感动与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愤怒与不甘。
一名衣衫褴褛、小臂缠绕渗血绷带的中年男人挤在最前方。
他浑身沾满灰尘污渍,脸上还残留着厮杀的伤痕。
隔着森严的武装防线,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奋力呐喊。
“这是误会!彻头彻尾的天大误会!”
“你们根本不知道东海市发生了什么,凭什么随意定罪!”
紧随其后的无数东海市幸存者,接连开口齐声辩驳。
“他绝对不是魔童!你们不要乱造谣!”
“没有他拼死断后,我们这些人早就葬身在东海市!”
“东海市全城沦陷,外援断绝,没有任何人管我们的死活!”
“从头到尾,只有这个孩子,没有抛弃我们任何一个普通人!”
“是他不停地厮杀,挡住异兽潮,硬生生为我们杀出一条生路!”
人群缝隙里,一个满脸灰尘的小男孩扒住冰冷的车厢护栏。
他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呐喊。
“小萝卜头哥哥是好人!你们不要冤枉他!”
纯粹真诚的童声穿透嘈杂人声,格外清亮动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戳中了所有幸存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老人、妇女、伤者纷纷出声辩驳。
东海市民众的呐喊连成一片,直面冰冷无情的武装队伍。
他们是亲历者,也是所有真相的见证者。
他们亲眼见过少年孤身伫立生化怪物的前方、以身挡灾的背影。
见过他不眠不休浴血厮杀,满身血污依旧护着他们的模样。
见过他无数次放弃独自逃生的机会,折返营救落难众人。
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诋毁陈榕,唯独他们不行。
他们的命,是这个孩子拼尽全力换回来的。
众人的心底,还压着一份隐忍许久、不敢言说的怨恨。
他们清楚记得东海市最绝望的时刻。
全城陷落,雾海封城,百万民众孤立无援。
他们数次向外求援,次次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更有部分执法者,不仅不施援手,反而暴力驱逐民众,阻断生路,甚至出手杀人……
无数无辜的人没有死于生化怪物的撕咬,没有死于病毒感染,最终殒命在冷漠的人为封锁与暴力拦截之中。
这些惨痛的过往,深深刻在每一个东海市幸存者的心底。
一路逃亡辗转,众人身心俱疲,只能隐忍不言。
可如今,这群当初冷眼旁观的人,还要颠倒黑白。
还要恶意构陷拯救所有人的恩人,众人再也无法压抑怒火。
面对东海市幸存者义愤填膺的集体辩驳,前排赤卫队员毫无动容。
带队的小队长面色冷硬,刻意拔高音量,继续煽动舆论。
“你们只是被他的表象蒙蔽了!”
“这就是他惯用的手段,利用普通人的感恩之心伪装自己!”
“借助你们幸存者的身份当作掩护,顺利潜入丹阳市!”
“你们所见的善良,全部都是他刻意演出来的假象!”
他猛地抬手,直指车顶的陈榕,眼神凶狠凌厉。
“他手上沾染多名执法人员的性命,是重犯!”
“还有龙老,也是死在他的手中。”
“他是魔童,也是异端。”
“他不属于正常人类范畴,他的真实身份,是变异人!”
“变异人本就心性异于常人,何来善意可言!”
狠戾的定论狠狠砸落,瞬间击溃了幸存者的心理防线。
刚刚还义愤填膺辩驳的众人,瞬间满脸错愕,陷入呆滞。
所有人怔怔抬头,望着车顶那个单薄安静的少年身影。
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眼的难以置信。
那个舍生忘死、拼尽全力救他们的孩子,居然是变异人?
颠覆性的消息,让所有人的情绪瞬间陷入混乱。
街边的丹阳市民众更是彻底哗然,疯狂向后退避。
猜忌、恐惧、恐慌的情绪瞬间蔓延至街道每一个角落。
整片枫叶大道人心动荡,谣言几乎彻底站稳脚跟。
就在这时,一道裹挟着极致愤怒与悲凉的咆哮,骤然炸响全场!
他的声音穿透所有嘈杂人声、慌乱议论、武装呵斥,震彻天地,压盖整条街道的所有动静。
“闭嘴!”
一道挺拔坚毅的身影,从幸存者人群中大步踏出。
他身姿笔直如松,步履铿锵有力,周身裹挟铁血怒意。
正是全程护送东海市幸存者突围、坚守本心的张晨初。
他身上的作战服磨损破旧,布满尘土与厮杀痕迹,眼底却燃着熊熊怒火。
作为一线的见证者、秩序的坚守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整场浩劫的始末,清楚孰善孰恶。
张晨初目光凌厉,死死盯着前方的赤卫队员,胸膛剧烈起伏,积压的憋屈、失望、愤怒尽数爆发。
他迎着冰冷的枪口,直面森严的武装阵型,厉声怒吼。
“别拿变异人、异端、魔童这些空名头胡乱扣帽子!”
“不管他身上有什么特殊变化,不管外界如何定义他!”
“所有人亲眼所见,是他死守前线,硬抗一波波异兽潮!”
“是他凭一己之力拦下无尽丧尸和生化怪物,护住了所有人。”
“若是没有他,这批从东海市绝境走出来的幸存者,早已全军覆没!”
“你们从未踏足雾海,从未经历厮杀,凭什么肆意w蔑Y雄!”
张晨初的视线扫过林立的枪口,扫过一张张冷漠麻木的面孔。
眼底翻涌着无尽悲凉与失望,字字铿锵,句句泣血。
“我今天倒要好好问问你们!”
“东海市灾变骤然爆发,全城倾覆,百万民众深陷绝境之时!”
“我们苦苦求援、死守防线、濒临覆灭的至暗时刻!”
“你们这些驻守后方、手握武力的人,到底在哪?!”
“你们眼睁睁看着东海市沦陷,看着无数人流离失所!”
“不对,你们不仅全程冷眼旁观、坐视不管,而且封堵生路、驱逐难民!”
“东海市民众没有死于灾变,反而死于你们的冷漠管控!”
“在我们最需要支援、最需要守护的绝境时刻,你们躲在安稳的后方,销声匿迹,不闻不问!”
“如今我们九死一生杀出炼狱,侥幸求得一线生机!”
“你们不施接纳,不存悲悯,反倒举枪对准救命之人!”
“你们心中的底线何在?你们凭什么在这里追责w蔑!”
直击灵魂的连环质问,震得全场所有赤卫队员哑口无言。
一众武装人员面色青白交加,低垂目光,无人敢出声辩驳。
强硬的谣言与指责,在绝对的真相面前彻底崩塌。
整条街道陷入短暂的死寂,所有人都怔怔看着对峙的双方。
张晨初迎着头顶澄澈明亮的天光,身姿挺拔不动。
他缓缓抬手,从胸口贴身的位置,掏出执法证件,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在澄澈日光下,他目光如炬,直视前方所有拿枪对着陈榕的赤卫,声震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