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秒。
一百零六比九十九。
斯台普斯中心的计分板上，这两个数字像两座山峰，一座已经登顶，一座还在脚下。但金州勇士队不相信山峰。这支73胜的球队在过去八个月里翻越过一切障碍，他们打破过公牛队二十年前的纪录，他们用三分球重新定义了篮球，他们相信——二十秒，七分，不过是一个暂停的距离。
史蒂夫·科尔站在场边，手里没有战术板。他的战术板在上一回合已经被他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两半。此刻他双手叉腰，嘴唇紧抿，目光在库里和汤普森之间来回游移。
他做了一个决定。
“斯蒂芬，克莱，底线交叉。”科尔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球员的耳朵里，“安德烈发球，德雷蒙德在弧顶接应。两秒之内完成出手。不，一秒半。”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计时器上的数字从20秒跳到了19秒。
一秒半。这就是73胜球队对时间的理解。
---
陆鸣站在罚球线附近，右手垂在身侧。他的右手无名指已经肿成了一根紫茄子，皮下的淤血从指甲盖一直蔓延到第二个指节，整根手指看起来像被人用锤子砸过。队医加里·维蒂在中场休息时想给他包扎，被他拒绝了。
“包了就没手感了。”陆鸣说。
“你现在也没手感。”维蒂指着那根变形的手指。
“至少我知道它有多疼。”陆鸣笑了笑，“包起来我就不知道了。”
此刻，那根手指正在以每秒六十次的频率向他的大脑发送疼痛信号。陆鸣选择忽略它们。他深吸一口气，肺叶张开，然后缓慢呼出。四次深呼吸之后，他感觉到腿部的酸胀消退了一分，手臂的沉重减轻了一分。
这是科比教他的。一千七百一十次，他记住了。
---
18秒。
裁判把球交给安德烈·伊戈达拉。这位2015年总决赛mVp站在边线外，双手举球过头顶，目光扫过全场。他的眼睛像一台高速摄像机，捕捉着每一个人的跑动轨迹。
库里从右侧底角启动，沿着底线狂奔。汤普森从左侧45度启动，两个人像两枚沿着不同轨道运行的导弹，在篮下交叉而过。
陆鸣跟在库里身后，他的脚步比库里快吗？不，他的绝对速度不如库里。但他的步幅大，一步顶库里两步。更重要的是，他有天帝之眼。
——系统提示：天帝之眼激活。目标斯蒂芬·库里，习惯性跑动路线分析中……
——路线预判准确率：96%。
——结论：目标将向弧顶方向折返，接球点位于左侧45度三分线外两步。
陆鸣调整了脚步，提前半步往左侧45度方向移动。
库里跑到篮下，急停，转身，往弧顶方向折返。
一切如天帝之眼所料。
伊戈达拉的球飞了出来，直指左侧45度方向。
库里伸出手——然后看到一只手出现在他和球之间。
陆鸣的手。
他的右手像一条眼镜蛇，从库里的腋下穿过。那根肿成紫色的无名指距离球只有两厘米，但他没有用那根手指去触碰，而是用食指和中指像筷子一样夹住了球的侧面。
球被改变了轨迹。
不是抢断，是干扰。陆鸣的指尖在球上施加了一个微小的侧旋，让球的飞行方向偏离了五度。这五度足以让库里的接球变得别扭——他不得不多跨一步去够球，等他拿到球的时候，已经消耗了半秒。
半秒。库里需要半秒来完成投篮动作。
陆鸣不需要。
他已经贴了上来，2米13的身高完全覆盖了库里的投篮角度，2米28的臂展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库里所有的出手路线都封锁了。
库里没有出手。他把球传给弧顶的格林。
格林接球，时间还剩14秒。
---
14秒。
格林站在弧顶，面前是朱利叶斯·兰德尔的防守。兰德尔这个赛季的防守进步很大——从“完全不防守”进步到了“偶尔会伸手”的水平。但此刻，他的防守专注度达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
格林运了一步，兰德尔跟上了。格林又运了一步，兰德尔还是跟上了。
格林急了。他的组织能力在这个赛季达到了全明星级别，场均7.4次助攻是他职业生涯最高。但在关键时刻，他始终缺少一样东西——得分本能。
他不敢投。
他把球传给右侧45度的汤普森。
汤普森接球，科比贴了上来。
12秒。
科比·布莱恩特，37岁，膝盖里没有半月板，跟腱缝合后又重新撕裂过，手指变形到戒指都戴不进去。但此刻，他的防守强度让汤普森想起了2010年总决赛第七场的自己。
汤普森运了一步，科比顶住了。汤普森又运了一步，科比还是顶住了。
汤普森没有时间了。他强行起跳，三分出手——
科比的手封了上来。
球擦着科比的指尖飞出，弧度比平时高了很多。它飞过篮筐，砸在篮板上沿，弹出了界外。
全场沸腾。
但裁判的哨声响了——球最后碰到的是科比的手指。勇士队球权。
科比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回头看着裁判，嘴里嘟囔着什么。他没有争辩，因为他知道——那确实碰到了他的手指。
10秒。
---
10秒。勇士队边线球。
这一次，伊戈达拉没有犹豫。他把球直接发给从底线兜出来的库里。
库里接球，陆鸣已经贴了上来。
库里运球，向右突破。陆鸣侧移，库里急停，后撤步——
陆鸣没有吃假动作。他的重心纹丝不动，右手高高举起，封锁了库里的投篮角度。
库里把球传给了弧顶的伊戈达拉。
伊戈达拉接球，时间还剩8秒。
他运了一步，杀向篮下。他的速度很快，爆发力很强，2015年总决赛mVp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当年的能量。
陆鸣扑了过去。
他的协防速度太快了，快到伊戈达拉还没有完成起跳动作，陆鸣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2米13的身高，2米28的臂展，118公斤的体重，在这一刻化为一堵墙。
伊戈达拉没有硬上。他把球甩给底角的巴恩斯。
8秒。巴恩斯接球。
全场两万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24岁的年轻人身上。哈里森·巴恩斯，2012年第七顺位，本赛季场均11.7分，三分命中率38.3%。他是勇士“死亡五小”中唯一一个不是全明星的首发。
他接球的瞬间，面前空无一人——科比的轮转慢了半拍，陆鸣还在禁区边缘，来不及扑出来。
巴恩斯犹豫了。
0.3秒。他犹豫了0.3秒。
0.3秒，对于NbA级别的射手来说，足够完成一次完美的投篮。但对于一个在关键时刻会紧张的人来说，0.3秒足以毁掉一切。
巴恩斯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旋转，弧线很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当！”
砸在篮筐后沿，弹了起来。
陆鸣在球弹起的瞬间就判断出了落点。他的篮板嗅觉在这个赛季达到了历史级别——场均14.7个篮板，联盟第一，其中4.1个是前场篮板。这不是跳得高，而是判断得准。
他转身卡位，把博古特和格林两个人死死挡在身后。他的下盘力量经过九个赛季的打磨已经今非昔比——118公斤的体重，配上2米13的身高，在篮下就是一尊铁塔。
球落下来。
陆鸣的右手抓住了它。那根肿成紫色的无名指在触球的瞬间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咬着牙，把球紧紧抱在怀里。
5秒。
---
5秒。106:99
湖人球权。全场起立。
斯台普斯的声浪已经不再是声浪，它是某种物理意义上的冲击波。两万人同时站起，同时张开嘴，同时发出同一个声音——“Kobe！Kobe！Kobe！”
科比在后场接球。他运球过半场，速度很慢，像是在散步。但没有人觉得他在浪费时间——他在杀死时间。
5秒，4秒，3秒……
勇士队没有犯规。他们选择了防守，赌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