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冲击载荷是陆基的三倍，还要考虑着舰钩。”
马工摊开自己的草图。
“我们初步方案是双支柱式，但重量超标。”
“超多少？”
“百分之四十。”
卢馆皱眉。
“不行，必须减重。”
“用钛合金？”
“成本太高，而且我们刚把钛合金用在折叠机构上。”
纪黎明翻看材料清单。
“要不试试复合材料？”
“复合材料做承力结构？”
马工瞪大眼睛。
“没听说过。”
“那就第一个听说。”
卢馆拍板。
“用我们的新材料做支柱，金属接头。”
“风险太大！”
“计算过吗？”
卢馆看向纪黎明。
“粗略算过，强度够，但疲劳性能未知。”
“做试验。”
卢馆对马工说。
“你们设计，我们提供材料，一周出样件。”
“一周？”
“对，有问题吗？”
马工苦笑。
“我敢说有问题吗？”
“那就开始。”
送走马工，卢馆揉了揉太阳穴。
纪黎明递过水杯。
“你两天没睡了。”
“睡不着。”
卢馆喝了口水。
“发动机、起落架、折叠机构，全是新设计。”
“但都有解决方案了。”
“方案和成功是两回事。”
她放下杯子。
“明天开全体会议，协调进度。”
第二天，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卢馆站在黑板前，神色严肃。
“从今天起，海鹰项目进入倒计时。”
她敲了敲黑板上的日历。
“一百八十天，必须完成原型机设计。”
“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材料组的老赵第一个发言。
“新材料的大规模生产还没解决。”
“那就解决。”
卢馆看向他。
“赵工，你需要什么？”
“至少二十个熟练工，还有新的热压罐。”
“人我调给你，热压罐改造需要多久？”
“一个月。”
“给你两周。”
“卢工！”
“这是命令。”
卢馆转向发动机组。
“小郑，进气道设计进展？”
“初步方案好了。”
小郑站起来，展开图纸。
“采用二元斜板可调进气道，附面层隔道在这里。”
“重量增加多少？”
“比原设计重百分之八，但进气效率提高百分之十五。”
“值了。”
卢馆点头。
“下一项，起落架组。”
马工站起来，面色凝重。
“复合材料支柱样件正在做，但有个问题。”
“说。”
“接头处的应力集中，我们模拟计算总是失效。”
“用渐进铺层。”
纪黎明突然开口。
“在接头区域逐渐增加纤维层数，分散应力。”
“你做过？”
“理论上可行。”
“那就实践。”
卢馆拍板。
“马工，你和纪黎明合作解决。”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
每个组都领到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散会后，王主任找到卢馆。
“你把他们逼得太紧了。”
“时间不等人。”
卢馆看着窗外的落日。
“海军在等，国家在等。”
“可人不是机器。”
“那就当机器用。”
卢馆转身。
“包括我自己。”
当晚，实验室灯火通明。
纪黎明和马工在计算铺层方案。
“这里加五层，这里减三层......”
“应力峰值下降百分之二十，但重量又上去了。”
“那就优化材料，用更高模量的纤维。”
“所里没有。”
“我知道哪里可能有。”
纪黎明想起什么。
“航天部材料所，他们做火箭壳体的纤维应该符合要求。”
“现在去？”
“现在。”
两人坐上车就出了门。
航天部材料所在城郊，开车就开了四十分钟。
门卫拦住了他们。
“工作证。”
纪黎明递上证件。
“这么晚了，什么事？”
“紧急任务，找你们刘总工。”
门卫打电话确认后放行。
刘总工刚下班，又被叫了回来。
“小纪？你怎么......”
“刘工，急需高模量碳纤维。”
“那东西还在试验阶段，产量很低。”
“有多少要多少。”
“干什么用？”
“舰载机起落架，重点项目。”
刘总工沉思片刻。
“样品有一些，但性能不稳定。”
“我们先做试验。”
“跟我来。”
样品库里，刘总工取出一个密封罐。
“就这些了，半公斤。”
“够了。”
纪黎明接过罐子。
“手续后面补。”
“等等。”
刘总工叫住他。
“这材料很脆，铺层工艺要特别小心。”
“有建议吗？”
“低温慢速固化，压力要均匀。”
“明白了，谢谢刘工。”
回程路上，马工忍不住问。
“你怎么认识刘总工的？”
“以前进修时听过他的课。”
“他居然记得你。”
“可能因为我问的问题最多。”
回到所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两人立刻开始试验。
第一片试片，固化温度高了，纤维断裂。
“降温十度。”
第二片，压力不均，分层。
“改进模具。”
第三片，凌晨三点出炉。
测试，强度达标，模量比现有材料高百分之三十。
“成功了！”
马工激动地说。
“但工艺还要稳定。”
纪黎明记录着数据。
“至少再做十组试验。”
“我来。”
马工干劲十足。
“你去休息会儿。”
“不了，我去看看其他组。”
纪黎明走出材料实验室。
发动机组那边还亮着灯。
小郑和几个年轻工程师在争论什么。
“这个斜板角度不对！”
“按公式算就是这样。”
“公式是理想情况，实际气流有分离！”
纪黎明走进去。
“吵什么呢？”
“纪工你来得正好。”
小郑拉他看图纸。
“进气道的斜板调节规律，我们算出来是线性。”
“但我觉得应该是非线性的。”
“理由？”
“舰载机起飞时速度变化快，线性调节会滞后。”
“有数据支持吗？”
“我做了简单模拟。”
小郑拿出一叠草稿纸。
上面是手绘的曲线。
纪黎明看了会儿。
“需要风洞验证。”
“没时间了。”
“那就用经验公式修正。”
纪黎明坐下来。
“我跟你一起算。”
算到凌晨五点，初步的修正规律出来了。
“先按这个做控制系统设计。”
小郑眼睛通红，但精神亢奋。
“我去画电路图。”
“等等。”
纪黎明叫住他。
“吃点东西再干。”
他拿出随身带的包子。
小郑接过，狼吞虎咽。
“纪工，你说我们能成吗？”
“卢工说能，就能。”
“你就这么信她？”
“她从来没错过。”
早晨六点，卢馆来到实验室。
看见所有人都还在工作，她愣了一下。
“都没睡？”
“睡不着。”
纪黎明递过最新的进展报告。
卢馆快速浏览。
“材料解决了，进气道方案定了，起落架在试验......”
她抬起头。
“比我预期的快。”
“因为大家都不敢慢。”
马工走过来，手里拿着新试片。
“第六组数据，稳定性达到要求了。”
“好。”
卢馆看向小郑。
“你那边的控制电路什么时候能好？”
“今天下午出草图，明天做样机。”
“太慢，今天晚上就要样机。”
“这......”
“我调两个电子组的人帮你。”
卢馆拿起电话。
电子组的人七点就到了。
带队的姓钱，是个老工程师。
“卢工，什么紧急任务？”
“舰载机进气道控制系统，今晚出样机。”
钱工看着图纸。
“这模拟电路挺复杂。”
“所以找您。”
“行，我亲自设计。”
钱工坐下来就画图。
小郑在旁边解释技术要求。
“响应时间要小于零点一秒。”
“这要求不低。”
“所以用晶体管，不用电子管。”
“所里晶体管库存不够。”
“我去借。”
卢馆又要出门。
“等等。”
钱工叫住她。
“我家里有些存货，是以前做实验剩的。”
“能用吗？”
“都是军品级的，性能比所里的好。”
“那太好了。”
钱工打电话让儿子送过来。
一个小时后，少年提着个铁盒子来了。
“爸，你要的晶体管。”
钱工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晶体管。
“这些够做三套系统。”
“开始吧。”
钱工和小郑配合，电路图进展飞快。
中午时分，原理图完成。
“下午布线，晚上调试。”
“我帮你们布线。”
纪黎明说。
“你懂电子？”
“学过一点。”
三人埋头苦干。
卢馆去了材料实验室。
老赵正在发愁。
“卢工，热压罐改造遇到问题了。”
“什么问题？”
“温度控制系统，原来的继电器不稳定。”
“换可控硅。”
“所里没有。”
“我去找。”
卢馆去了工业大学。
找到自动化系的王教授。
“可控硅？有是有，但我们在做研究用。”
“借十个，一周还。”
“这可是贵重器材......”
“王教授，这是重点项目。”
卢馆拿出介绍信。
王教授看了信，态度立刻变了。
“我这就去取。”
拿到可控硅，卢馆赶回所里。
老赵接过器材，眼睛发亮。
“这东西好，控制精度能提高一个数量级。”
“三天能改完吗？”
“两天就行！”
“好，我等你消息。”
晚上八点，进气道控制样机组装完成。
“通电测试。”
钱工合上开关。
指示灯亮起。
“输入模拟信号。”
小郑调节旋钮。
斜板机构缓缓转动。
“响应时间零点零八秒，达标！”
“好！”
实验室里响起掌声。
但钱工眉头还皱着。
“这只是实验室条件，上飞机还要考虑振动、温度变化......”
“做环境试验。”
卢馆说。
“振动台、高低温箱，全部过一遍。”
“那得三天。”
“那就三天。”
卢馆看向小郑。
“你全程跟着，记录所有数据。”
“是！”
深夜十一点，卢馆终于回到办公室。
王主任等在里面。
“卢馆，海军又来电话了。”
“催进度？”
“不，是问困难。”
王主任递过一张纸。
“张部长说，有任何需要，直接找他。”
卢馆看着纸条上的电话号码。
“现在还没到需要找他的时候。”
“可大家都到极限了。”
“那就突破极限。”
卢馆坐下，开始写下一阶段计划。
王主任叹了口气，悄悄退出去。
第二天，坏消息传来。
新材料生产线出事了。
“卢工，热压罐爆炸了！”
老赵冲进办公室，脸上有烧伤。
“人怎么样？”
“两个工人轻伤，但设备全毁了。”
卢馆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我正在写报告，突然就......”
“带我去现场。”
现场一片狼藉。
热压罐炸成了碎片，厂房玻璃全震碎了。
“怎么回事？”
“可能是温度失控，压力超标......”
“安全阀呢？”
“安全阀没起作用。”
卢馆检查残骸。
发现安全阀的排气孔被异物堵住了。
“这是什么？”
她夹起一小块金属片。
“像是...垫片？”
“是压力表接口的垫片。”
一个老工人认出来。
“安装时可能掉进去了。”
卢馆脸色沉下来。
“谁安装的？”
“新调来的临时工，已经送医务室了。”
“他不是技术工？”
“说是干过化工厂......”
“胡闹！”
卢馆罕见地发火了。
“特种设备安装能用临时工吗？”
老赵低下头。
“任务急，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不是理由！”
卢馆深吸一口气。
“伤员照顾好，设备......”
她看着满地碎片。
“还有备用热压罐吗？”
“有，但也要改造。”
“改造需要多久？”
“至少一周。”
“三天。”
卢馆说。
“我调最好的技术员给你。”
“卢工，这真的......”
“能做到吗？”
老赵看着卢馆的眼睛，咬牙点头。
“能！”
热压罐爆炸的消息很快传开。
各个组都受到了影响。
小郑找到卢馆。
“卢工，材料供应会不会断？”
“不会。”
卢馆回答得很肯定。
“爆炸前已经生产了一部分，够你们初期试验用。”
“那后期......”
“新的热压罐三天就好。”
“这么快？”
“我说能，就能。”
卢馆的镇定感染了大家。
工作继续推进。
第三天，新热压罐改造完成。
老赵亲自监督每个步骤。
“这次所有接口我亲自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