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姜迟的气势泄了下去，后背贴着椅背滑下去一截，脑袋耷拉着，像一只被人从里面抽掉了骨架的皮囊，连攥拳的力气都没了。秦念的话一句一句砸在他脑门上，震得他脑袋发昏，眼前发花。
是啊，这些显而易见的事实他都没有查到，他凭什么觉得自己比秦念厉害？
他明明是一个前途光明的燕大学生，老老实实读书学习，顺顺利利毕业，以后不管去到哪里，干什么工作都有人要，就算成为一个普通人，也能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全都是因为系统！
如果不是系统的出现，如果不是为了那狗屁的打脸值，他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要是系统从来都没有出现就好了。
“系统。”
姜迟在心里喊了一声，什么都没发生，眼前什么都没有出现。灰白色的墙壁，铁桌子上的划痕，上面印着自己模糊的轮廓，一样都没变，但那个本该浮在视野边缘的面板不见了。
“系统？”
他心中一慌。本来就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现状，竟然还能继续糟糕下去。他又喊了一次，以往只要稍稍想一下就会出现的面板，现在不管他如何呼唤，如何用力地在脑子里描摹那个界面的形状，眼睛所见之处，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出现。
不会真不见了吧？
姜迟的神情从被戳穿所有真相时的懊悔无助，到忽然像找到了怨恨对象似的憎恨不甘，再到最后彻底慌了神的惊恐，一张脸在短短十几秒里换了三四种颜色。
薛建成坐在对面看得云里雾里，不懂对面那人的表情为什么如此精彩，变来变去的跟翻书似的，但秦念心里清楚得很。
冷读对于他而言就是基本功，不需要听对面说，光看那张脸上的肌肉和眼睛，就能猜到对面在想什么。
秦念借着桌子的掩护勾了勾手指，一根因果红线牵着姜迟身上一团白色的能量飞入他的手心。那团能量还在挣扎，细看能辨认出某种类似面板轮廓的形状，被秦念随手一掷，扔进了异空间。
二狗的尾巴一甩，稳稳地把那团系统给卷住了。它借着秦念的视野同样看着这位世界主角，感叹了一声：“哇塞，这主角表情也是丰富。”
“能不丰富吗？”秦念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兴致，“让我猜猜，事情全部败露没有回转余地的时候，他把一股脑的气全撒在了系统身上，想着‘要是系统从来没有出现就好了’。”
他模仿着那个又咬牙切齿又恨的腔调，把自己都逗笑了，“然后等我把系统一收走，嘿，他又不乐意了。”
要不说还是秦念痛人性，光凭表情就能把人的心理活动拆个底朝天。
二狗响亮地“呸”了一声，嫌弃地骂道：“这不就是一个没骨气、遇见事情只想逃避、出了问题就只知道推卸责任的孬种吗？开挂都打不赢，自己不行还怪挂开得小了，就这种人还世界之子？这小世界还真是没眼光！唉，要是所有世界都像白羽他们那种主角就好了，人挺正的，就不用多费心思跟傻子交流，再这样下去，我怕我自己都要变成傻子了。”
秦念：“……”
他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还是不当讲，这只蛇到底在感叹些什么，它不就是一只傻子蛇吗？二狗绝对误会了什么，以偏概全地认为他这三千世界绝大多数都是这种世界意识。
“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是世界正常我还来这儿干嘛？如果我们去的世界主角正常，那就该考虑是不是有更大的危险需要我去解决了。当然，也有些时候两者兼得。”他把话题拽回来，“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同步工作做得怎么样？”
二狗还在因为秦念那番话豁然开朗，被问到工作时，那点醍醐灌顶的感觉被打断，它立刻优先调出面板，声音高昂：“主人，任务完成！小世界主角的气运值归零，世界攻略进度百分之百，等会儿我就去把世界规则搞定，把工作报告给写了。”
“很好，很有精神，这个世界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我吧，你就回去写报告。”
“诶？”
二狗头一歪，眼睛一瞪，从一只蛇的脸上竟然能如此明显地看出懵逼的表情，也算是一种本事。
它觉得自己还可以在这个世界再摸鱼——啊不，是再观察一段时间，确认世界稳定。反正小世界和主世界的时间流速有秦念把控，不管过去多久，回到主世界也不过两天。如果有必要的话，甚至这两天都能缩减为零，现在要是直接回去了，那岂不是要无缝衔接工作？
二狗觉得自己还能争取一下。
它张开嘴，刚要说话，秦念手一挥，异空间中一道空间裂隙打开，恐怖的吸力从中传来。二狗瞪大的眼睛里逐渐染上惊恐，尾巴卷着那团系统拼命往反方向挣。
“不啊——主、主人！我自己知道回去的，不用你送！不用你送啊——”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细，最终消失在一片茫茫的虚空中。
秦念拍拍手，站起身。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要说的就这些。哦，”他屈起指节点了一下下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差点忘记一件事情。”
秦念又低下头，和姜迟的视线相对。
借着心里对秦念那点仇恨，姜迟眼中的光芒亮了一下，从系统消失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你……又想干什么？害我到这个地步，你还不够吗？”
“哼。”这次轮到薛建成不满地哼了一声。
他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冷眼看过去，“到底是谁害谁你还不清楚吗？你的资料我都看完了，我反正没看出来你和秦念有什么深仇大恨，到底为什么要针对他？就因为他比你厉害？”
姜迟被问得一愣。
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系统的奖励，但这个答案他永远都不可能说出来。
“诶，薛总你就别说了。”秦念笑着拦住了薛建成后面那一连串的话，语气温温和和的，像在劝一个脾气太冲的老大爷，“人不是认罪了吗？好歹室友一场。”
薛建成狐疑地看向秦念，眼中写满了你小子吃错药了，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脾气、心还这么软。
没等他问，就听到秦念接着说了下去。
“刚才不是说忘了一件事情吗？姜迟——”秦念笑着，笑容温和得令人头皮发麻，“祝你生日快乐。”
姜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忘记了吗？你母亲给你打了电话，应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原来你还不知道？我猜她应该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可惜了……”
话语未尽，他径直向审讯室门口走去，背过身，脸上那个堪称灿烂与享受的笑容被挡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审讯室的大门关上，把姜迟落魄的求情声关在了门内。那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说了什么秦念没兴趣听，在他耳中只剩一团模糊的呜咽。
薛建成坐在椅子上，脸上一片冷意，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想多了，就秦念的德性，不把人给物理意义上的玩死，就是他对华国现代社会法律规则的妥协。
话说，这人精神病真好了吗？他持怀疑态度，这下得让小齐把人看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