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熟悉的水滴声在耳边响起,莱恩缓缓睁开双眼,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果然,又被爱露薇娅拖进来了。
“爱露薇娅!”
回过神的莱恩一骨碌坐了起来,瞪着双眼四下张望了一番,却没看到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身影。
“你没事就赶紧把我弄出去!”
他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双手一撑,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呢!”
莱恩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探了探“地面”,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片空间里尝试行走。
脚下明明只是一片翻涌的雾气,但落脚时传回的触感,却偏偏像踩在实地一样,十分奇怪。
四周一片静谧,安静的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水滴落地的滴滴答答声始终在耳旁响着,却一直找不到从何而来。
就在莱恩开始怀疑,爱露薇娅是不是存心坑自己的时候,眼前那雾气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铺在地上的白雾缓缓翻卷,先在半空里凝处一个细小的漩涡,随后又一点点拔高,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
莱恩下意识后退两步,盯着面前这道逐渐清晰的身影,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质问涌到了嗓子,出口却变成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哼哼。
“你在想——”
“为什么之前那几次,我都没有现身?”
爱露薇娅刚一出现,就立刻展示出她那洞悉人心的能力,精准捕捉到了莱恩那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念头。
莱恩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闻言嗤笑一声,正要开口,却又被爱露薇娅先一步打断。
“你在找那位塞拉菲纳。”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的那名信徒,是吗?”
神还真是方便,自己一句都不用问,这位狗屁神就全知道了。
莱恩心里刚冒出这句嘀咕,下一刻猛地反应过来——
这句话,爱露薇娅也能读到!
他立刻试图放空脑子,想些别的事儿,可这下反倒像捅了马蜂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冒出了头,止都止不住。
爱露薇娅倒也不恼,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莱恩好不容易才靠着脑中那段不知从哪听来的口哨,驱散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杂念,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没回答爱露薇娅的问题。
“啊…”
莱恩刚张口,爱露薇娅又一次抢先开口,直接给出了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我可以感知任何一位信徒身上的信仰之力。”
“现在,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
“塞拉菲纳最后出现的地方,在这个国家的西北…”
“等等——”
莱恩立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西北?”
“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是哪座城市?”
爱露薇娅沉默了一瞬,就在莱恩以为她是在精确感知的时候,却看到她似乎摇了摇头。
“我不太清楚这片土地的城市名称。
“这里除了她,也没有我的信徒。”
原来是这样。
莱恩一下子明白过来。
赫塔本就是无神之地,对于爱露薇娅而言,这里根本算不上她熟悉的领域。说的不好听点,她在这知道的事,估计都没自己多呢。
就在他又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爱露薇娅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虽然我不太了解这里,毕竟我从未关注过你们所谓的国家,国土与城市的划分。”
“但我可以告诉你——”
“现在我也找不到塞拉菲纳所在的位置。”
莱恩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探进怀里,打算取出哈因纳留给自己的地图,看看能不能让爱露薇娅指出来塞拉菲纳的大致位置,却忘了这里不是现实。
他一脸尴尬的从怀里抽出手臂,抬手挠了挠头,最后认命般叹了口气。
“如果你心里想的那座‘浮空城’在西北方向的话,我想她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莱恩身体一震,对啊——
结合自己以前收集到的情报,加上爱露薇娅确认的方位,已经可以确定塞拉菲纳就在那里了。
不过,为什么现在感知不到她了呢?
爱露薇娅读到了他的疑问,给出的解释也很简单——塞拉菲纳很可能被关在了某个连她都无法感知的地方。
对于无神且技术狂热,还正在和神权国家瑟曦联邦开战的国家来说,彻底隔绝神只的视线虽然很难,但并不是无法办到。
尤其是浮空城这种绝密的地方,更是不可能允许爱露薇娅,露娜这类的主神窥视。
“好吧。”
莱恩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默默握紧了拳头。
“我会自己去找她。”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抬头看向眼前那道模糊的人影。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这次你会出现了。”
“是因为我吸收了魔力结晶的原因吧。”
莱恩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爱露薇娅面前:“过去的事就不说了,我希望你帮我个忙。”
“帮你把身上的两种能量混合起来?”
爱露薇娅微微低头,隐藏在雾气中的双眼仿佛正注视着莱恩。
下一刻,她抬起手,冰凉的雾气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
“这并不难。”
戴维站在街道中央,望着眼前站成一排的士兵,许久没有说话。
城卫队长站在他身侧,偷偷瞥了眼他的侧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戴维现在心情很差。
因为他们城卫营八百多人,再加上巡查营和驻扎在城外的第八军团三个中队,前前后后加起来三千人马,从下午搜到现在,居然还没找到这只溜进城里的兔子。
明明已经勾勒出了他在梅迪亚的行动轨迹,甚至好几次都快摸到了他的尾巴,可偏偏每次都差那么一点,总也抓不住。
“清居那边有消息吗。”
戴维终于开口,转头看向一旁的队长。
“没,没有,副团长大人。”
城卫队长猛地一个激灵,赶紧将发散的思绪拽了回来,低声答道:
“那边留守的人直到现在也没派人过来,那家伙八成在清居外看到了我们,不可能回去了。”
戴维“嗯”了一声,忽然想起自己在门外时,注意到的那处阴影。
他当时…就是躲在那里看着的吧?
运气还真不错。
“有什么地方,是我遗漏了的呢…”
戴维轻声自语着,声音不大,却还是让一旁的城卫队长下意识地接过了话茬。
“华楼,清居,庐舍都查过了。铁匠铺,工坊,花场和酒馆也挨个去过了。”
城卫队长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神情有些懊恼:“按理说,也没有更多地方能躲了啊。”
“难道他会藏在流民住的棚户区?或者干脆和那群缺胳膊少腿的乞丐混在一起?”
棚户区。
乞丐。
戴维听着这些词,静静在心里推演着可能性。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来看,一个仓皇逃命的“被清算者”,隐藏在脏乱差的环境里才是上策。
那样进可利用那里错综复杂的小巷逃窜,退可藏针入海,更何况那家伙还会易容。
可是,每当戴维想起他留在清居的食盒,想起他在云中小屋吃饭时的不紧不慢,还有在给凯索下套,在易物楼换物的冷静时,心里总会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绝不会去棚户区跟乞丐们混在一起。
这家伙太聪明了,也太冷静了,甚至一度让戴维觉得,他好像不是在逃命,而是在旅行。
不过他要是知道莱恩其实在看到清居被查,紧张之下压根没想到“藏身乞丐堆”这茬的时候,估计会气到笑出来吧。
忽然,戴维眼底精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中浮起。
“维克多队长。”
他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看向城卫队长。
“你说——”
“这城里有什么地方,是绝不会有人的?”
维克多愣了一下,很快答道:
“地下的能量枢纽,存放金币的叹息塔…”
他一连串报了四五个地方,最后有些不解地补了一句:“可是,这些地方他没可能进去啊…”
戴维等他说完后,笑着摇了摇头。
“不。”
“还有一个地方。”
他将帽子扣在了维克多的头上,声音很轻,却让后者脊背一凉。
“被元老院查封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