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也有好几天了，手头的各种规划安排妥当，王轩估摸着，也是时候去探望一下高母了。
他驱车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航天家属大院。
高母这几天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倒不是说根治了，而是到了这个年纪的慢性基础病。
医生建议在病情稳定后，回到家里静养保守治疗。
“阿姨，您好些了吗？”王轩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客厅，看着晒太阳的高母，“今天面色看着红润了不少，精神头也不错。”
高母看到王轩，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这几天感觉确实好多了，喘气也没那么费劲了。小王啊，你掌管着那么大一家公司，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还抽空来看我，阿姨真是从心底里感谢你。
不过，真的没必要每次都带这么多贵重的东西，你上次送来的那些海参、燕窝，家里现在还没喝完呢。”
“阿姨，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王轩将补品放在一旁，蹲下身子握住高母的手，语气真诚，
“这都是我作为晚辈的一点孝敬。您也知道，我父母走得早，这几年和媛媛在一起，我早就把您当成亲人看待了。买点营养品，那是天经地义的。”
这番话让高母有些感动。
她拍了拍王轩的手背，转头看向一旁神色疲惫的高媛媛。
“媛媛这孩子，自从我生病后就推了所有的工作，天天寸步不离地陪着我，人都熬瘦了一圈。”
高母心疼地叹了口气，“正好小王你今天来了，你赶紧带她出去转转，吃顿好的散散心。别让她整天闷在这药罐子味儿的屋子里。”
高媛媛走过来，轻轻给母亲拉了拉毯子，道：
“妈，我就乐意陪着您，我不觉得闷。”
“那也没必要天天守着我啊。”高母满握住女儿的手，“妈又不是动弹不得了，家里还有你爸和你哥轮流照看着呢。你还年轻，不能为了我把自己的生活全搭进去。去吧，跟小王出去透透气。”
王轩也站起身，顺势揽住高媛媛的肩膀劝道：“阿姨说得对，你绷得太紧了。弦绷得太紧容易断，出去放松放松，阿姨这边有叔叔看着呢。”
在高母的极力催促下，高媛媛终于换下了居家服，跟着王轩离开了家属院。
两人坐在车里，王轩看着副驾驶上明显有些清瘦的高媛媛，心里升起一股敬佩。
要知道，高母是四十岁才生下的高媛媛，现在已经七十了。
在王轩的记忆里，高母这场病持续了近十年。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在长达十年的岁月里，高媛媛十年如一日地照顾母亲。
这份孝心和坚韧，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吃什么？今天我全程当你的专属司机兼买单员。”
王轩启动车子，笑着问道。
高媛媛看着窗外的蓝天，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我突然好想去北欧啊。真的太怀念和你一起去看极光的日子了。那里安静得只有风声和雪声。”
“你确定吗？”王轩方向盘一转，“你要是真想去，咱们现在就可以直接去机场，我的飞机随时能起飞。只是现在这个季节，到了北欧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极光。”
高媛媛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就是随口感慨一下而已。我妈现在的病情虽然好转了，但随时可能反复，我还是得留在京城照看着，哪里也去不了。”
“要不……我们请个全天候护工吧？费用我来出。”
王轩试探性地建议道，“这样你也能轻松点。”
“不用了。”高媛媛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那些外人照顾得再专业，也不如自己亲人贴心。我还是想自己亲自照看着，这样我心里才踏实。”
见她坚持，王轩也不再勉强。
他把车开到王家私房菜馆。
王轩直接点了一桌高媛媛平时最爱吃的京城口味六菜一汤。
葱烧海参，京酱肉丝，老京城爆肚，芥末墩儿和凉拌水萝卜。
一道功夫菜抓炒里脊，最后配上一盅砂锅鸽子汤。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
“除了每天在家照顾阿姨，你最近在工作上还有别的打算吗？”王轩给高媛媛盛了一碗汤，“比如，想不想复出拍拍戏？”
高媛媛夹了一根肉丝，叹了口气：“最近确实有几个本子来找过我。但我看了行程，都要去外地拍好几个月。
我不放心我妈，就全都给推掉了。怎么？你问这个，是有适合我的好本子吗？”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想拍。我能为你量身写一个本子。”王轩看着她，“而且，所有的场景我都给你安排在京城拍，绝对不耽误你每天回家照顾阿姨。”
“算了吧，过阵子再说。”
高媛媛摇了摇头。
她夹了一筷子爆肚，转移了话题，“对了，《建康照相馆》不是刚上映吗？你这个大导演怎么待在京城，没跟着剧组去全国跑路演宣发啊？”
王轩咽下嘴里的海参，战术后仰：“媛媛同学，你得更新一下对我的认知了。我现在可是国际大导演，同时还是华语第一影视公司大老板。
像路演这种体力活儿，当然不用我亲自去干。让黄博和邓朝他们去跑就行了。”
“你就可劲儿嘚瑟吧你。”高媛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眼底却满是笑意，“那既然大老板现在这么闲，你下部片子打算拍什么？”
王轩放下筷子，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打算拍一部探讨衰老、尊严、现代家庭困境的文艺片。”
接着，王轩将《爱》的整个剧情框架，详细地给高媛媛讲述了一遍。
从老派音乐教授陈敬言对妻子林婉之那种不善言辞却刻骨铭心的陪伴，到妻子因为中风失能后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和尊严崩塌。
再到那个常年定居海外女儿陈倩的偶尔归来。
以及最后，父亲为了维护妻子最后的体面，做出的那个令人窒息的死亡抉择。
听着听着，高媛媛的眼眶红了，眼泪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拿纸巾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更咽：“你怎么突然想到拍这种如此沉重的题材？
这人物设定……老派教授、高知家庭、生病的母亲、还有个忙碌的女儿……你该不会是根据我父母的情况，刻意改编的吧？”
王轩笑了笑，其实这部电影的原型是欧洲的那部神作，他当然不是刻意照着高家写的。
但不得不说，这剧本里陈敬言和林婉之的设定，确实非常契合高父高母这种高知家庭的身份。
最大的不同点就在于，高媛媛并没有像电影里那个海外女儿一样，把母亲交给护工，而是选择了床前尽孝。
“你可以这么理解。”王轩顺水推舟，“确实是你这段时间在病床前不离不弃的孝心，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让我看到了在面对疾病和衰老时，华夏传统家庭观念里那种无可替代的温情。所以，我才决定把这个剧本提前拿出来拍。”
高媛媛听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看着王轩：“轩哥，那如果真的是这样，这部电影里那个女儿‘陈倩’的角色，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啊！我想要演她！”
“嗯？”王轩愣了一下，“你刚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过阵子再考虑拍戏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这不一样啊！你自己刚才也说了，这部电影是一部纯粹的室内戏，故事场景非常单一。
你完全可以把主要拍摄场景就选在我家附近的老家属楼里！
那边的住宿环境和氛围，本来就是国内退休老教授最真实的住所环境，连搭景的钱都省了！
这样我就能在每天拍完戏后，直接几步路走回家照顾我妈，两不耽误！你说，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
本来是要给唐妍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既然高媛媛都主动开口要这个角色了，那王轩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只能把这个角色给高媛媛了。
至于唐妍……王轩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和她说声抱歉了。
“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