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这等超级宗门，明明强横无边，却仍被人情、派系、资源牵绊，像极了玄黄大陆那些旧宗门。
可现在他才真正看清。
内斗是一面。
筛选是另一面。
这个延续数百万载的庞然大物，从不怕弟子争。
它甚至鼓励弟子争，逼着弟子争。
争资源，争席位，争长老看重，争天劫资格。
只要不毁根基，不投敌，不让高阶战力无意义陨落，所有竞争都会被规制成一座巨大的磨盘。
能被磨碎的，便不是未来。
能扛住的，才有资格让宗门倾尽资源。
黄晨轻声道：“晚辈先前小看宗门了。”
徐姗姗道：“现在呢？”
黄晨道：“现在明白了。”
“派系争斗不是宗门腐朽的根。”
“失控的争斗才是。”
“大罗圣宗能存续至今，是因为争斗仍在规则之内。”
“规则冷，却能筛出真正能扛住天劫的人。”
徐姗姗看着他：“你这掌门，没白当。”
黄晨笑了笑：“只是挨打多了，看得稍微清楚些。”
徐姗姗道：“当代真传第四，是真仙弟子第一人。”
黄晨立刻认真听。
徐姗姗道：“他身怀不衰剑体。”
“不衰剑气，不死不灭，续航无敌。”
“你若与他交手，除非开局重创他，否则拖到后半场，大概率会力竭落败。”
黄晨皱眉：“不衰剑体……剑气不灭？”
徐姗姗道：“同阶之内，极难磨灭。”
“你那森罗仙手威力强，但消耗太大。”
“剑丸够沉，却还不够锋。”
“元始剑域有底蕴，可掌控粗糙。”
“打他，最多三成胜算。”
黄晨道：“真传第五、第六呢？”
徐姗姗道：“第五修剑魄秘法，神魂极强。”
“第六有半步玄仙剑骨，肉身硬到同阶绝望。”
“你若底牌尽出，能争。”
“但不是稳赢。”
黄晨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徐姗姗问：“笑什么？”
黄晨道：“眼界开了。”
他在玄黄大陆，一路横推，已很久没有遇见真正同辈可争锋之人。
到了仙界，先是周先礼，再是张志成压境，
随后是真传前十、前三、九转玄仙劫、九九归一劫。
原来下界所谓顶尖修士，放在昆星海，根本排不上真正顶尖。
这不是打击。
反倒让他胸中久违地燃起斗志。
有路。
有人。
有高山。
那便不寂寞。
徐姗姗看见他眼底变化，淡淡道：“这才像剑修。”
黄晨拱手：“徐长老，晚辈还是想争前三。”
徐姗姗道：“五百年内，不许想。”
黄晨：“……”
徐姗姗道：“你现在目标，是三个月后挑战中流真传。”
黄晨问：“不是末位？”
徐姗姗道：“末位太低。”
“你要让长老会看见，就不能只踩门槛。”
“先以内山弟子身份挑战中流真传。”
“博取宗门关注，跻身真传序列。”
“之后兑换玄仙剑魄秘法。”
“两百年后的真传大比，强势杀入前十。”
“在长老会立下绝世天资的印象。”
黄晨听得很认真。
徐姗姗继续道：“五百年后，我三规融合大成。”
“届时，便是这一脉真正崛起之时。”
黄晨心中一动：“三规？”
徐姗姗没有隐瞒：“生、死、剑。”
林立文眼神微凝。
显然这件事哪怕在灰白雾谷，也不是能随意提起的。
徐姗姗却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这些年剑心修复，死气沉淀入道，又得一缕生机反转。”
“三重规则融合后，底蕴大增。”
“五百年后，足以抗衡玄仙后期长老。”
黄晨心头震动。
徐姗姗现在玄仙初期，却敢说五百年后抗衡玄仙后期。
若旁人说，他未必信。
可徐姗姗说，他信。
她不是会夸口的人。
徐姗姗道：“到时我顶替长老席位，全力扶持你。”
“你若已入真传前十，长老会再不愿，也要给你候选资格。”
黄晨沉吟道：“长老这是五百年腾飞大计？”
徐姗姗看了他一眼：“名字俗。”
黄晨道：“好记。”
林立文低声道：“确实好记。”
徐姗姗没理他，只看向黄晨。
“你只需按我给你的路走。”
“先活过三个月。”
“再夺真传。”
“再入前十。”
“再等我融合三规。”
黄晨问：“若中途有人出手打压？”
徐姗姗道：“同阶打压，你自己解决。”
“玄仙出手，我来。”
黄晨道：“若金仙？”
徐姗姗看着他：“你现在还不配金仙亲自打压。”
黄晨点头：“也是。”
他顿了顿，又问：
“万界法斗会，值得参与吗？”
徐姗姗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黄晨道：“天涯城玉简里提过。”
“浅星海联合法斗会，设有渡劫宝物奖励。”
“据说对九九归一劫也有帮助。”
徐姗姗道：“浅星海是浅星海。”
“昆星海赛事独立。”
“高阶法斗会，还需数千年。”
“你现在无缘争夺那里的渡劫资源。”
黄晨道：“那浅星海的渡劫宝物，真能提升破劫概率？”
徐姗姗道：“能。”
“小幅。”
黄晨一听“小幅”二字，眼神顿时谨慎起来。
“小幅是多少？”
徐姗姗道：“看宝物。”
“一些能提升半成。”
“一些只有百分之一二。”
黄晨沉默。
又是百分之一二。
这劫，听着就贵。
徐姗姗看穿他心思，道：“九九归一劫凶险至极。”
“道心只能抵御心魔。”
“真正破劫，要靠资源、神通、肉身、神魂、规则底蕴、替劫宝物。”
“往届成功者，无一不是顶级天资，资源雄厚的顶尖真传。”
“以你当下底蕴，胜算不足一成。”
黄晨没有反驳。
不足一成，已经是徐姗姗看过他底牌后的判断。
若换成普通真仙，恐怕连一线资格都没有。
黄晨道：“宗门为何不多培养渡劫修士？”
徐姗姗道：“因为资源有限。”
林立文补充道：
“若人人都去冲九转玄仙劫、九九归一劫，宗门高阶资源会被迅速掏空。”
“更麻烦的是，失败率太高。”
“若一代顶尖真仙同时渡劫，陨落大半，后续真传断层，
玄仙战力断档，边境战线便会出问题。”
徐姗姗道：“所以宗门刻意压制渡劫人数。”
“不是不愿弟子成道。”
“是为平衡宗门战力。”
黄晨轻轻点头。
他做过掌门，很容易理解。
一个宗门，不能把所有资源压在同一日开花。
有些人要冲劫。
有些人要镇守。
有些人要成为中。
真正的超级势力，考虑的不是一人一时，而是万年、十万年，甚至百万年的延续。
徐姗姗道：“你的入门报备已经完成。”
“正式入宗，还要走总宗名册。”
“你来自断路下界，审核会久些。”
黄晨眉头微皱：“五六年？”
徐姗姗道：“嫌久？”
黄晨道：“晚辈只是觉得，仙界办事也不算快。”
林立文咳了一声。
徐姗姗道：“嫌慢，就先修。”
“从下月起，每月上旬随我精修剑道。”
“中旬汇报修行成果。”
“下旬实战对招。”
“每半年休整三月。”
“休整期间，你可处理私事、接任务、参悟术法，但不得荒废剑道。”
黄晨听得头皮一紧。
这不是指点。
这是全程督导。
他在玄黄大陆当掌门时，都没这么盯过弟子。
青龙残魂在识海里笑道：“小子，你也有今日。”
黄晨心中回道：“闭嘴。”
徐姗姗看着他：“不愿？”
黄晨深吸一口气：“愿。”
徐姗姗道：“不像愿。”
黄晨道：“晚辈只是觉得安排严密，心中敬畏。”
徐姗姗道：“油滑。”
黄晨拱手：“晚辈会照做。”
徐姗姗这才点头。
她忽然抬手，一件青色长剑飞出。
长剑出匣，青光如鸿，剑身细长，灵性极足。
“青鸿仙剑。”
黄晨眼神一亮。
徐姗姗道：“你还未炼本命仙剑，此剑先给你过渡。”
“真仙级上品。”
“适合练顺痕。”
黄晨接过青鸿仙剑，剑柄入手，一股清灵剑意顺着掌心游入经脉。
与玄阴剑铁的沉冷不同，青鸿仙剑极轻，轻得像一缕风。
但剑锋很稳。
黄晨轻轻一抬，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细线。
徐姗姗道：“别乱挥。”
黄晨立刻收剑：“是。”
徐姗姗又取出一枚玉盒，盒中正是先前提过的缠心仙叶。
“这枚你已收了。”
“再给你两枚，凑三。”
黄晨看着玉盒里两枚缠心仙叶，心头一跳。
三枚。
三百仙晶。
而且有兑换限制。
这东西看似小，分量却不轻。
黄晨没有立刻伸手：“徐长老，这份礼太重。”
徐姗姗道：“你之前也这么说。”
黄晨道：“这次更重。”
徐姗姗道：“拿。”
黄晨沉默一息，接过玉盒。
“多谢徐长老。”
徐姗姗看向林立文。
林立文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石印。
石印之中，封着一段微缩山脉。
山脉晶光隐隐，有仙气从石印边缘渗出。
黄晨眼神一动：“这是？”
徐姗姗道：“我手头暂无足额仙晶。”
黄晨：“……”
林立文表情有些微妙。
徐姗姗却说得理直气壮。
“这段封印仙晶矿脉，抵数。”
“内含五十至两百枚仙晶。”
“能开出多少，看你气运。”
黄晨忍不住问：“为何差距这么大？”
林立文解释道：“小型仙晶矿脉封印后，外层仙气会被禁制遮蔽。”
“除非破封开矿，否则无法准确探测。”
“有些看着光泽强，里面可能空。”
“有些看着寻常，反而藏有富矿。”
黄晨看着石印，眼神逐渐明亮。
这东西好。
有盼头。
徐姗姗道：“若嫌不稳，可以不要。”
黄晨立刻收起石印：“晚辈欣然收下。”
徐姗姗看了他一眼：“财迷。”
黄晨道：“修行所需。”
林立文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徐姗姗起身：“今日到此。”
“明日剑坪。”
黄晨行礼：“晚辈告退。”
走出大殿时，黄晨手中多了青鸿仙剑，储物戒中多了缠心仙叶与封印矿脉。
伤很重。
但收获也极重。
他回到洞府，先将青鸿仙剑放在膝上。
剑身青光流转，像一只被束住羽翼的飞鸿。
青龙残魂道：“这徐姗姗，押注押得很狠。”
黄晨道：“嗯。”
青龙道：“你不怕？”
黄晨道：“怕。”
青龙道：“又怕？”
黄晨道：“她给得越多，所求越大。”
“可她把所求摆在明面上。”
“这比徐梓真那种当众招揽，要清楚。”
青龙道：“她说斗剑大会有惊喜。”
黄晨道：“那不是我现在能问的。”
青龙道：“你猜与徐梓真有关？”
黄晨道：“肯定有关。”
“也许是她三规融合后，要在斗剑大会上重回长老席。”
“也许是想借我或张长老一脉，打断王先一那条路。”
“也许还有别的。”
青龙道：“你准备掺和？”
黄晨轻轻抚过青鸿仙剑。
“我已经收了剑。”
青龙沉默片刻，道：“也是。”
黄晨又取出封印矿脉石印。
石印入手微沉，里面仙气若隐若现，像一团被锁住的云。
他很想现在破开看看。
但想了想，还是忍住。
仙晶不急着开。
气运这种东西，有时也要挑时机。
他收起石印，又唤出系统面板。
【正在解析仙界规则……】
【解析进度：0.11%】
【玩家跨界接入：暂不可用】
【玄黄大世界连接：稳定】
【玩家召唤功能：受仙界规则压制，暂时封锁】
【提示：需建立仙界坐标锚点，方可开启后续功能】
【备注：本系统建议宿主尽快获得正式仙界身份。】
黄晨看着进度，眼神微动。
涨了。
从0.07到0.11。
与徐姗姗深谈、接触宗门真传规制、获得青鸿仙剑、缠心仙叶、封印矿脉，似乎都对系统解析有帮助。
可太慢。
慢到几乎可以忽略。
黄晨心中清楚，他真正的突破，恐怕不只靠自己苦修。
玩家。
等仙界解锁玩家副本之后，他才能真正崛起。
玄黄大陆那群玩家，是他最大的底牌。
不怕死。
能复活。
能肝。
能把一片山脉挖成平地。
能把妖兽杀到搬家。
更能把任何修炼体系拆成任务、攻略、流派、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