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丛林的尽头，是一片被黑色岩石铺满的荒原。
这里没有那种湿热的腐烂气息，反而干燥得让人嗓子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地面的缝隙里时不时喷出一股灼热的白烟。
而在荒原的中心，一座巍峨得不讲道理的巨城，赫然入目。
说它是城，倒不如说是一座被挖空了的死火山。
巨大的黑色山体直插云霄，无数粗犷的石屋像藤壶一样依附在山壁上，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火山口的顶端。
在山脚下，是一圈高达百丈的巨石围墙，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兽骨图腾，随着热浪的翻滚，发出“呜呜”的怪响。
“大......大人，前面就是天妖城了。”
阿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那座压迫感十足的巨城，眼神里既有敬畏又有恐惧。
“咱们......真的要直接进去吗？”
“不然呢？”
重光把玩着手里的一根不知名兽骨，那是刚才路上不长眼想偷袭他的某种妖兽留下的遗物。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黑漆漆的石头城，墨镜下的眼睛眯了眯。
“这地方风水不错，坐火拥金，是个炼器的好地方。就是装修风格太狂野了点，不够精致。”
“走，去敲门。”
重光双手插兜，迈着那双怎么走都不沾灰的白玉靴，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走去。
阿蛮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还没等两人靠近城门百丈之内。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光幕，毫无征兆地从城墙上升起，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妖城。
那光幕上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
“止步！”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从城楼上传来，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跳动。
紧接着，一个身披兽皮、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的老者，凭空出现在城门前的虚空中。
这老者瘦得像根干柴，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瞳孔呈现出诡异的竖立状，里面仿佛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他身上的气息晦涩难明，虽然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但给人的感觉，却比之前那个魔修首领还要危险几分。
“遗民？”
重光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老头。
系统给出的扫描结果全是乱码，显然这瀛洲的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你是哪位？这小区的保安大爷？”
重光推了推墨镜，笑眯眯地问道。
老者目光阴冷地扫过阿蛮，让他浑身一颤，差点跪下。随后，老者的目光落在了重光身上。
那一瞬间，老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凝视一轮太阳。
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孩体内，蛰伏着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血脉。
“外来者......”
老者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天妖城正在举行‘祖灵祭’，全城封锁。任何人不得入内。”
“速速离去，否则......”
他手中的枯木拐杖在虚空中重重一点。
嗡！
身后的暗红色光幕猛地暴涨，一股足以融化金铁的热浪扑面而来。
“否则怎样？那是另外的价钱？”
重光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在光幕上戳了戳。
滋滋滋！
手指与光幕接触，发出烤肉般的声音。
但重光的手指依旧白嫩如初，反倒是那光幕被戳出了一个涟漪，差点崩盘。
老者眼角狂抽。
这是哪里来的怪物？？？！！
肉身竟然强横到可以直接无视护城大阵的灼烧？
“本王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吃闭门羹的。”
重光收回手，吹了吹手指，语气虽然还是懒洋洋的，但眼底已经多了一丝不耐烦。
“我也懒得跟你废话。”
“我是来找那个什么‘祖灵’聊聊天的。或者说......”
他指了指脚下的黑色土地。
“我是来通知你们，这块地盘本王看上了。识相的，就把大门打开，好酒好菜端上来。要是让本王不高兴了......”
重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本王不介意帮你们搞个‘旧城改造’，直接拆迁。不过本王可提前说好了，若是让本王动手，拆迁款那是一分都没有的。”
“狂妄！”
老者勃然大怒，手中的拐杖猛地举起，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无数根尖锐的地刺从地下钻出，将重光和阿蛮包围在中间。
“天妖城乃是祖灵庇佑之地！岂容你这黄口小儿撒野！”
“别说是你，就算是中土那些所谓的渡劫期老怪来了，也不敢在此放肆！”
“哦？这么厉害？”
重光挑了挑眉，“那我更得试试了。”
他抬起脚，正准备给这个老头一点小小的“大乘期震撼”。
就在这时。
“啾——”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透着无尽悲凉与高贵的啼鸣，突然从城内深处传来。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城墙，穿透了那层暗红色的光幕，直接在重光的识海中炸响。
重光抬起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血脉悸动。
就像是......
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不，不对。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共鸣。
他体内的凤凰真血，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身后的虚空中，隐隐浮现出一只巨大的赤凤虚影，双翼展开，似要冲天而起。
“这是......”
重光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天妖城的中心，也就是那个死火山口的位置。
“凤凰？”
“不对......不止是凤凰......”
那种气息，古老、沧桑，带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灭的神性。
比他见过的凤王还要纯粹，比他在丹穴山感受过的梧桐神树还要原始。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重光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躁动的血脉。
他收回脚，看向那个同样因为这声啼鸣而脸色大变的老者。
“喂，老头。”
重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刚才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老者死死地盯着重光身后那一闪而逝的赤凤虚影，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
震惊？
恐惧？
亦或是......
期盼？
他手中的拐杖微微颤抖，原本凝聚的地刺也随之崩塌，化作一地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