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手指点过几个红色标记。
天庭也不能白干活，出了十几道题。这些关卡里的妖怪，大部分是天庭仙官的坐骑或者门下弟子。打完了就收回去，也算给天庭刷点存在感，同时捞一份功德。
手指又划过一片蓝色标记。
剩下那些灰色的，是各路散仙和野路子妖王自发蹲点的。这些才是最不可控的变数——他们不按剧本来，有的纯粹是为了吃唐僧肉，有的是被人暗中指使，有的甚至是在替某些不方便露面的大佬办事。
老君顿了顿，手指停在了那几个空白的问号上。
至于这些空白的——那是刻意留出来的自由发挥位。到时候谁想掺一脚，就往里填，先到先得。
重光听得入神，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八十一难的背后，分明就是一场巨大的利益分配游戏。
佛门要功德，天庭要面子，各路妖怪要出镜机会。
而那个倒霉的取经人和他的徒弟们，不过是舞台上被摆弄的提线木偶。
包括那只猴子。
看到这个没有？
老君的手指最终停在了路线中段偏后的一个位置。
那是一个标注着鲜明金色的节点，旁边写着两个字——
平顶山。
这就是你们的主场。
老君看向重光和白璃，目光灼灼。
按照天道剧本的排序，平顶山莲花洞一劫，排在第三十二至三十三难。取经人到达此处时，距离他从长安出发，大约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而距离现在——
老君掐了掐手指。
天上时间，大约还有四百年。换算成下界，差不多五六年。
四百年！
重光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在仙界，四百年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对于他来说，这四百年就是他备战的全部时间。
师尊，这一劫……具体要怎么演？
重光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问道。
老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问得好。
他手中拂尘一挥，水镜上的画面放大，聚焦到了平顶山一带的地形上。
只见那是一座地势险峻的大山，山中密林遍布，瘴气弥漫，在山腹深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
平顶山，莲花洞。这便是你二人在下界经营的据点。
老君背着手，开始了他的任务书宣读。
这一劫的剧本，老道已经跟天道那边报备过了。大体如下——
你重光，以金角大王之名下界为妖，占据莲花洞，号令周围山头。白璃，以银角大王之名辅佐左右，充当你的左膀右臂。
取经团到达平顶山后，你们二人须与那猴子正面交锋。过程要打得惊天动地，让取经人觉得此劫凶险万分。
但结果——
老君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们必须输。
而且要输得合情合理，输得不甘心，输得让旁人看不出破绽。
最后，老道我亲自出面，把你们兜率宫。明面上是教训不听话的童子，实际上是把你们安全撤离。
这一整套流程走完，天道那边的KpI就算完成了。
重光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原着里的金角银角剧情，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但他知道，老君叫他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念一遍剧本这么简单。
果然。
老君话锋一转。
以上是明面上的任务。
接下来，是暗地里的。
他手中拂尘轻轻一点水镜。
画面再次变化，那条金色路线上的八十一个节点全部亮了起来，然后从中分离出了一条细如蛛丝的银色线路，像是一条隐秘的暗线，贯穿始终。
这条暗线，才是你真正的任务。
老君盯着重光的眼睛。
从取经启程到抵达灵山，你不仅仅是演好金角大王这一场戏。
在其余八十难中，你也必须以各种身份参与其中。
重光瞳孔微缩。
各种身份？
没错。
老君的声音变得低沉。
有些难关里的妖怪是我们自己人，但不是所有人都靠得住。你需要提前去联络他们，协调剧本，确保每一难都是险而不亡——吓唬够了就行，不能真把唐僧弄死了。死了就没戏唱了。
有些难关里会出意外，你得以路人的身份暗中接应，在关键时刻给取经团搭个梯子。但不能让他们发现是你，否则功德算不到咱们头上。
还有——
老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匣，打了开来。
匣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件缩小版的仙器。
紫金红葫芦。
羊脂玉净瓶。
芭蕉扇。
幌金绳。
七星剑。
五件法器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宝光，灵气充盈，分明都是上品仙器。
重光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些就是平顶山一劫的。
老君把玉匣推到他面前。
使用权归你。用完了要还。一件不少。
少了一件，扣你三百年的俸禄。
少了两件，扣白璃的。
白璃：
她连工资都还没拿到呢。
重光伸手摸了摸那只紫金红葫芦，入手温润，一股奇异的吸力从葫芦口传来，让他的手指有些发麻。
叫一声名字就能把人吸进去？重光挑了挑眉。
你答应就行，不答应它也没办法。老君淡淡道，所以到时候，得靠你那张嘴去骗。
重光嘿嘿一笑。
骗人？
那可是他的老本行。
他放下葫芦，又拿起了那条幌金绳。
入手冰凉，柔软如丝，但他能感觉到绳子里蕴含着一股极其霸道的束缚之力。
这条绳子怎么用？
套住就行。金仙以下，碰到就走不脱。
那这芭蕉扇呢？跟铁扇公主那把是同款？
不是同款。那婆娘手里的是太阴之扇，主灭火。这把是太阳之扇，主生火。一扇子能扇出八百里火海。
好家伙。重光咂了咂嘴，这五件套加在一起，拿出去都能跟大罗叫板了吧？
老君斜了他一眼。
所以才让你用完了还。
重光讪讪地把仙器放回匣中。
到嘴边的能不能赖掉不还几个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先拿到手再说。
至于还不还的问题……到时候再想办法。
老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哼了一声，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丹瓶。
万相真身辅助丹。你之前在大闹天宫时偷师悟出的变化术虽然不错，但圣人之下难辨真假这种效果，只能维持半柱香。
吃了这颗丹药后，你的万相真身可以维持七天七夜。
足够你在取经路上切换身份，而不被观音那帮人识破。
重光接过丹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装备！
有了这玩意儿，他就可以在八十一难里随意变装——今天扮个卖药的老头给取经团指路，明天变个砍柴的村妇去妖怪洞里协调剧本，后天再化身过路商人趁乱薅一把各路法宝的数据。
简直是特工中的特工，卧底中的卧底。
还有最后一件事。
老君走到水镜前，手指在上面勾勒了几笔。
一个微型的蝉形图案在水镜上浮现。
你那只秋风未动仿生蝉，必须全程跟着取经团。从他们离开长安的那天起，到抵达灵山的那天止，每一场战斗的法则波动、每一次妖怪出手的神通数据，都要完整记录下来。
这些数据，一半交给老道分析丹方，另一半送到太阴星君那边做法则推演。
重光愣了一下。
老天爷......
蟠桃园事情东窗事发了？！
不过看师尊的这幅样子，不像是他想的那样。
索性师尊不提，重光也闭口不言。
师尊要这些数据干什么？
老君转过身，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重光都看不懂的深邃。
你以为这西游，只是为了让那秃驴传播佛法？
这一路上，佛道两家几百号人轮番上阵，打了这么多场仗，动用了这么多种神通和法宝——
这些战斗数据加在一起，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三界武功大全
谁拿到了这份数据，谁就能在日后的博弈中占据先机。
重光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浑身汗毛倒竖。
好家伙！
这才是老君真正的大棋！
西游取经只是明面上的功德分配，暗地里，老君是要借这场遍及三界的大混战，把所有人的底牌都摸个底朝天！
这老狐狸！
弟子……明白了。
重光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他扭头看了白璃一眼。
白璃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不大却极其坚定的火焰。
那火焰的意思很简单——
你去哪，我就去哪。
重光转回头，对着老君抱拳行了一礼。
弟子金清子，携师妹银玄子，领命！
话音刚落，他又直起身子，右手五指张开，伸到了老君面前。
不过师尊。
重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真诚的、发自肺腑的……铜臭味。
这差旅费的事儿，咱们是不是也得谈谈？
您看啊，这一趟下界少说也得大几年。吃喝拉撒，建洞府，雇小妖，招群演——这些都要花钱。
还有那个九尾狐狸精干妈——按照剧本不是得安排一个吗？这请人演戏，总得给人家开工钱吧？
另外白璃的装备也得换一套。她那身龙鳞甲虽然好看，但银角大王穿龙鳞甲，这不是露馅了吗？得给她定制一套银角专属战甲——
还有还有，那五件法宝虽然是借的，但日常保养维护总得有经费吧？万一磕了碰了刮了蹭了，修理费算谁的？这个必须提前说好——
一记拂尘，精准而迅猛，抽在了重光的天灵盖上。
力道不大，但那别废话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嗷——！
重光捂着脑门蹲了下去，龇牙咧嘴。
老君收回拂尘，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该给你的，什么时候少过你的？
你那个系统空间里藏了多少私房货，你自己心里没数？光是那些蟠桃精华和从八卦炉里薅的神火砖，够你在下界挥霍三个量劫的了。
还跟老道要差旅费？
重光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那些东西是他的退休金啊！
现在就花了，以后老了怎么办？
他还想着退休后在太阴星开个丹药连锁店，走高端路线的。
走了。
老君不再理会他的碎碎念，转身就往外走。
对了。
走到门口，老君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这四百年里，把你那无名真经给我好好练。
到了平顶山上，你身边没有八卦炉，没有风火蒲团，也没有老道给你兜底。
所有的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老君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风中的一片叶子。
别死在外头。
说完，他迈步而出。
身影没入了那永恒燃烧的丹火之中，消失不见。
密室里只剩下重光和白璃两人。
重光慢慢放下捂着脑袋的手，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水镜上那条蜿蜒万里的金色路线，看着那八十一个闪烁着不同光芒的节点，看着那个标注着平顶山的金色标记。
沉默了许久。
白璃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她很少主动说话。
但她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安心。
白璃。
重光忽然开口。
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开始制定一份八十一难参与计划表
白璃看了他一眼。
重光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讨价还价时的市侩和油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是猎手看到了一整片猎场时才会有的光芒。
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白璃说。
重光笑了。
他转身走向密室角落的书案，铺开一张空白的仙纸，提起毛笔。
笔尖落下。
第一行字——
第一难·双叉岭：联络寅将军等人，提前送迷心丹，确保只吓不伤。预计收益：情报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