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纪大。越老越好。那种活了几千年、皮都皱了、但还有点修为的老太太最合适。
第二,嘴严。这事儿涉及到咱们的核心机密,万一找个嘴碎的,到处乱说,那就麻烦了。
第三,胆子别太大。太勇的不行。万一真跟猴子碰上了,她要是头铁跟人家硬刚,那不是演戏了,那是送死。
精细鬼把这三条记在心里,一拍胸脯。
大王放心!小的三天之内,保证给您物色到位!
.....
莲花洞。
正厅。
重光坐回石椅上,把那把五火神焰扇往膝盖上一放。
面前站着精细鬼、伶俐虫、南山婆婆,以及四百多只排成方阵的小妖。
他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起——
重光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带着太乙金仙特有的法则共鸣,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空气里的金石之音。
本王就是平顶山的主人。
莲花洞就是你们的家。
记住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惊恐、或兴奋、或麻木的妖脸。
大王来了叫大王威武
二大王来了叫二大王英明
打起来的时候,该跑就跑,该喊就喊。
他站起身,五火神焰扇在手中一展。
法则纹路在扇面上流转不息,中央那枚灰色的混沌之眼微微跳动。
整个正厅的温度骤升了三度。
四百多只小妖齐齐跪了下来。
大王威武!
声音不算整齐。但够响。
重光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白璃。
白璃正面无表情的端坐在石椅上,七星剑横放膝前,银色竖瞳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妖怪大军。
那些小妖被她看了一眼,腿肚子集体软了三分。
二大王英明!
这次喊得比刚才整齐多了。
恐惧果然是最好的教官。
重光收起扇子,从怀里掏出那张以经揉得皱巴巴的八十一难参与计划表。
翻到平顶山·莲花洞那一页。
在人员编制那一栏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勾。
然后他把计划表合上,揣回怀里。
看了一眼正厅外面那个以经被布好了护山大阵的洞口。
阵法的灵光在洞口处微微闪烁,像是一张半透明的网,将整座平顶山罩在了里面。
网的外面,是那条蜿蜒向西的取经路。
路的那头,一个穿着袈裟的和尚,正带着三个徒弟和一匹白马,一步一步的朝这边走过来。
虽然现在还很远。
远到连仿生蝉都探测不到。
但重光知道,他们会来的。
一定会来的。
到那时候,这出戏才算真正开场。
重光靠在石椅的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左手摇着扇子。
右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捏起一颗不知道哪只小妖刚从山上摘下来的野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酸的。
嘶——
他龇了龇牙,把果核吐在了地上。
然后他看了看身旁的白璃。
又看了看下面那帮以经被吓得规规矩矩的小妖。
再看了看门口那只拄着拐杖、正佝偻着身子往外走的老狐狸精。
最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变成了金色的、比他原来大了两倍的妖王手掌。陌生。
但踏实。
系统。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叮\~在的。】
在莲花洞运营日志里新建一条记录。
【叮\~请说。】
重光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熟悉的弧度。
那弧度跟他穿着八卦道袍坐在兜率宫弃丹角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换了皮囊。
没换灵魂。
日志内容——
莲花洞,正式开张。
平顶山莲花洞的名号,就像是往一锅平静的油里扔了颗烧红的铁钉,滋啦一声,迅速在西牛贺洲这片鱼龙混杂的地界炸开了锅。
方圆八百里,但凡是开了灵智、能说人话的妖怪,如今都知道了这么个新崛起的山头。
据说那里的两位大王法力高深,出手阔绰。不仅管吃管住,还给手下的小妖发一种味道奇特的“药丸”当工钱。
最关键的是,这两位大王虽然看着凶,但似乎不怎么吃人,也不搞那些血祭之类的歪门邪道。
对于那些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散修小妖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般的招聘启事。
于是乎,莲花洞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重光和白璃的“金角银角妖王有限公司”在短短一个月内,员工规模就从零激增到了五百。
有了这五百号员工,莲花洞的日常运营终于走上了正轨。
精细鬼带着一队斥候,每天把平顶山周围的地形摸得比自家后院还熟。伶俐虫则把洞里的物资和人事管理得井井有条,连伙房每天消耗多少斤肉、多少坛酒都记得一清二楚。
重光乐得清闲,每天就坐在那张冰冷的石椅上,摇着扇子,看着自己的“公司”一点点壮大,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天,他正盘算着怎么把那批新炼的“龙虎壮骨丹”卖给附近山头的其他妖王,搞一波“跨区域贸易”。
精细鬼连滚带爬地从洞外跑了进来,一脸的紧张和兴奋。
“大王!大王!外面……外面来了一位贵客!”
重光眼皮都没抬,用扇子柄敲了敲扶手。
“慌什么?把舌头捋直了说。是哪家的?”
精细鬼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是……是压龙山的那位!”
重光手中的扇子停住了。
压龙山?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西牛贺洲的妖王名录。压龙山在平顶山以南六百里,山主是一只九尾老狐,道行极深,据说以经是金仙巅峰的修为。在这一带的妖族圈子里,算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
只是这老登向来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怎么会突然跑到他这个新山头来?
“她带了多少人?”重光问。
“就一顶轿子,四个抬轿的小狐狸。但那轿子是用千年阴沉木打的,轿帘是天蚕丝的。小的远远看了一眼,那排场,比黄风大王当年出门巡山还要大!”精细鬼的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重光摸了摸下巴。
一个人来?还带着厚礼?
这可不像是个来找茬的。
倒像是……来拜码头的。
“有意思。”
重光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金色的妖王袍。
“走,随本王去会会这位老前辈。”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空着的石椅。白璃去后山练剑了,还没回来。
也好。
他一个人先探探底。
……
莲花洞外。
一顶华丽的软轿停在洞口,四个穿着统一制服、眉清目秀的小狐狸精垂手侍立。
轿帘掀开,走下来一位老太太。
那老太太虽然满脸皱纹,头发也花白了,但腰杆挺得笔直。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那拐杖的龙头是用一整块万年寒玉雕的,两只眼睛的位置镶着鸽子蛋大的夜明珠。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手里捧着两个硕大的红漆礼盒。
这老太太一下轿,那股子金仙巅峰的威压便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虽然不带恶意,但足以让周围那些巡山的小妖大气都不敢喘。
“呵呵,不知哪位是金角大王?”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晚辈便是。”
重光从洞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依旧是那副金面赤发、头角峥嵘的妖王扮相,手里摇着扇子,步伐不紧不慢。
“不知老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但腰杆挺得笔直,没有半点要行礼的意思。
这是妖族的规矩。
山头与山头之间,只论实力,不论辈分。你是前辈,我敬你三分,但你要我给你下跪,那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老狐狸看着面前这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金角大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精光。
她来之前以经打听过了。这平顶山新来的两位大王,法力高深,来历神秘,短短一个月就收拢了数百小妖,隐隐有成为一方霸主的趋势。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这金角大王虽然看着年轻,但那一身太乙金仙的气息凝而不散,眼神里那股子精明和镇定,远不是普通妖王能有的。
“大王客气了。”
老狐狸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还了一礼。
“老身久居压龙山,近日听闻平顶山出了两位少年英雄,心生仰慕,特来拜会,顺便认个邻居。”
她一挥手,身后的侍女将礼盒呈了上来。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重光用扇子虚抬了一下。
“老前辈太客气了。既然是邻居,常来常往便是,何必带这么多东西。”
他嘴上推辞,却给旁边的精细鬼使了个眼色。
精细鬼心领神会,一溜烟跑上去,把那两个大礼盒接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把他腰闪了。
“老前辈里面请。”
重光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大,咱们洞里喝杯热茶。”
……
莲花洞正厅。
重光坐在主位的石椅上。老狐狸被安排在了下首的客座。
伶俐虫端上了两杯用山泉水泡的灵茶——茶叶是重光从兜率宫薅来的,虽然只是普通的仙茶,但在下界也算是顶级货了。
“老前辈请。”
老狐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
她放下茶杯,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大王的洞府真是气派。老身在西牛贺洲待了上万年,见过的大小山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大王这般,把洞府修得如此敞亮、如此有章法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话倒不是纯粹的马屁。
莲花洞的内部结构是重光亲自设计的,虽然简陋,但功能分区明确,通风采光都考虑到了。比那些黑咕隆咚、潮湿腥臭的妖怪洞穴确实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老前辈过奖了。”
重光摇着扇子,笑呵呵地回道,“就是个睡觉的地方,瞎拾掇的。”
两人东拉西扯的聊了一阵。
从西牛贺洲最近的天气,聊到哪家山头的妖王又被人族修士给端了。
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既捧着重光,又时不时的试探他的来历。
重光则是打着太极,三言两语就把问题绕了过去。
你问我从哪来?我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
你问我师承何处?我师承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隐世高人。
你问我为何来平顶山?我看这里风水好,适合养老。
一通交锋下来,老狐狸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出来,反倒被重光那股子“我就是个暴发户你别想太多”的流氓气质给整得有些没脾气。
眼看茶快喝完了,话也快说完了。
重光觉得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老前辈,不瞒您说,我这山头虽然看着热闹,但实际上……根基太浅。”
老狐狸的耳朵动了一下。
“哦?大王何出此言?”
“我跟我那兄弟,都是野路子出身。打架还行,但论起这人情世故、排兵布阵,那就差远了。”
重光一脸的“我很苦恼”。
“就拿今天这事来说。老前辈您是客,我理应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可我这洞里除了些野果,连一坛像样的陈年好酒都拿不出来。实在是丢人啊。”
老狐狸看着他那副真诚的样子,心里冷笑。
这小狐狸,比她还会演。
嘴上说着丢人,实际上是在跟她哭穷,看她会不会再送点东西。
不过老狐狸今天来,本就是为了结个善缘,倒也不在乎多出点血。
“大王说笑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紫金小铃铛,放在了桌上。
那铃铛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云纹,轻轻一晃,没有声音,但有一股奇异的法则波动散发出来。
“老身这里倒是有壶不成器的私酿。配上这‘紫金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重光看着那个铃铛,心里一动。
紫金铃!
这可是观音的法宝,后来被她借给了这只老狐狸。
这玩意儿一摇,能放出三昧真火。
好东西啊!
但重光面上不动声色。
“这是何意?”
“这铃铛乃老身早年偶得的一件小玩意儿。里面封着一丝三昧真火。用来温酒,最是合适不过。”
老狐狸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将茶水倒进一个空杯。然后她拿起紫金铃,轻轻摇了三下。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