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卷着山林刺骨的寒气横扫石阶。
梅吟红立在山寮门前,素衣单薄,却脊背挺直如松。手中长剑寒光凛凛,稳稳横挡在力竭败退的陈稳身前,直面一众气势汹汹的山匪。
周秃子双目阴鸷,死死盯着眼前女子,嘴角狞笑不止,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我本只想求财,不愿多造杀孽。你一个娇弱姑娘,非要蹚这趟浑水,就不怕刀剑无眼,断送自己性命?”
梅吟红眸光冷彻,没有半分退让,声音清冷而坚定:“你们劫掠路人、嗜杀成性,早已满身罪孽。今夜我们退守山寮,不曾招惹任何人,你们却步步紧逼、赶尽杀绝。所谓求财,不过是你们恃强凌弱的借口。”
“借口?”周秃子嗤然大笑,戾气暴涨,“这荒山野岭,弱肉强食便是天理!既然你执意找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抬手猛挥:“所有人一起上!速杀此女,破门搜刮,一个活口都别留!”
周遭数名山匪应声悍然扑上,刀斧并举,寒光交错,四面八方朝着梅吟红围剿而来。这些山匪常年厮杀劫掠,招式毫无章法,却招招阴狠,尽是夺命搏命的路数。
方才力竭喘息的陈稳,见状立刻握紧长枪,咬牙撑起疲惫身躯,低声急道:“姑娘,对方人多,不可硬拼!我来帮你牵制左右!”
“你体力透支,暂且退守调息。”梅吟红头也未回,语速沉稳,“正门有我,无需你拼死硬扛。”
话音未落,两名山匪已然冲到近前,短刀横劈直刺,攻势凶悍。
梅吟红手腕翻转,长剑骤然流转层层寒光,身姿轻盈侧转,避开迎面刀锋的同时,剑锋精准点出。
“铮!”
清脆剑鸣划破夜色。
两声短促的痛呼同时响起,冲在最前的两名匪卒手腕被剑锋扫中,刀刃脱手落地,踉跄着连连后退,再不敢贸然上前。
剩余山匪见状,心底微怯,却碍于周秃子的威压,依旧悍不畏死地轮番强攻。
梅吟红一剑守在门前方寸之地,进退有度、攻守利落,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任凭数人围攻,始终稳稳封死山门,不让一人踏前半步。
“老大,这娘们有点硬!”一名匪卒被剑风扫中肩头,踉跄后退,忍不住嘶吼。
周秃子脸色渐渐阴沉,眼底戾气越来越重。他本以为对方只剩残兵败将、不堪一击,却没想到一介女子,竟有如此扎实的身手。
他咬牙低骂:“倒是藏了几分本事!难怪能从九煞谷脱身,果然有点底气。”
一旁贴身匪卒连忙上前低语,声音压得极低:“老大,这女子难缠,正门久攻不下,不如我们分兵,绕后山翻墙而入!屋里还有重伤之人,只要拿下屋内累赘,他们所有人都会不战自溃!”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周秃子,他眼底凶光一闪,厉声吩咐:“说得对!你们四人继续正面牵制,其余三人随我绕后!今夜里外夹击,踏平这座山寮!”
一众山匪立刻拆分阵型,四人留在正门持续缠斗,其余三人跟着周秃子,俯身隐入侧边密林,悄然绕向山寮后方。
正在山口拼死阻敌的林啸,余光瞥见匪众分兵异动,心头骤然一紧,当即高声喊话,声音带着急切:“吟红姑娘!匪众要分兵绕后,小心后方失守!”
正门缠斗的梅吟红闻声,眉目微凝。她一人牵制正面四人尚可,若是后方被人偷袭,屋内毫无防御,后果不堪设想。
身旁调息片刻的陈稳立刻挺身上前,握紧长枪沉声道:“姑娘,正面交给我!你速去后方堵截,绝不能让他们摸进屋内惊扰公子!我尚能再战!”
“你撑得住?”梅吟红侧目问道。
“老夫厮杀半生,哪有那么容易倒下!”陈稳目光刚毅,持枪踏步上前,长枪横扫而出,逼退逼近的两名匪卒,“守住公子,本就是我的职责!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我也绝不让他们踏进门半步!”
梅吟红不再迟疑,当即颔首:“务必小心,不必缠斗,只求阻滞!”
说完,她身形一掠,借着夜色与乱石掩护,飞速绕向山寮后方。
山寮屋内,屋外接连不断的刀剑碰撞声、嘶吼痛呼声层层传入屋内,整座简陋小屋持续震颤。
韦长军躺卧床榻,眉头紧锁,额角冷汗不断渗出。外界浓烈的杀伐戾气持续侵扰他受损的神魂,体内魂煞毒再度躁动翻涌,呼吸急促紊乱,身躯时不时细微抽搐,看着格外痛苦煎熬。
影姬俯身在床边,掌心源源不断压出残存内力,死死稳住他动荡的心脉,看着青年痛苦隐忍的模样,眼底满是焦灼。
她转头看向守在药炉旁的梅吟雪,急声问道,声音带着颤音:“吟雪姑娘,汤药还要多久才能成型?公子毒素反复,再拖下去,他根本扛不住持续侵扰!”
梅吟雪目光死死盯着翻滚的药汤,指尖攥得发白,语速急促:“仅剩最后片刻!火候缺一不可,现在关火,汤药药效不足,根本压不住肆虐的魂煞毒!一旦药汤失效,公子今夜必死无疑!”
“可屋外攻势越来越猛,匪众若是绕后破门,我们无人御敌!”影姬声音紧绷,目光不断扫向四周。
“我们没有退路。”梅吟雪抬头,眼底温柔却异常坚定,“前方所有人都在以命相搏,替我们争取熬药的时间,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公子、熬制良药,绝不辜负众人的死守。”
“可是……”影姬还想说什么,屋外后山忽然传来细微的枯枝响动。
影姬心神骤然一凛,瞬间绷紧全身神经,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有人绕后了!”
她本就伤势缠身、内力枯竭,此刻依旧毫不犹豫松开手中心脉安抚,握紧短刃,踉跄起身,挡在床榻正前方。
她孤身一人,立在昏暗小屋中央,后背紧紧护着昏迷不醒的韦长军,望着后山薄弱的木板墙壁,低声咬牙自语,声音带着决绝:“谁也不准进来。”
屋外后山,周秃子带着三名匪卒悄然摸至墙下,看着单薄腐朽的木板墙,当即阴笑出声:“这破屋子四面漏风,还想拦我?给我砸!”
一名匪卒立刻上前,抬起重石,狠狠砸向木板墙。
“砰!”
木屑纷飞,单薄的墙壁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缺口,夜风裹挟着寒意骤然灌入屋内。
缺口之外,周秃子狰狞的面孔映入屋内,他一眼便看见床榻上昏迷不动的韦长军,眼底瞬间闪过贪婪与狂喜,忍不住嘶吼:“找到了!就是这个重伤累赘!拿下他,这群人彻底没了软肋!”
他抬手就要带人钻墙闯入。
一道清冷剑光骤然自侧面破空袭来!
寒光凌厉,直逼周秃子面门。
周秃子心头一惊,慌忙侧身后撤,堪堪避开致命一剑,惊怒抬头:“又是你!”
梅吟红立在夜色之中,长剑横空,堵住后山缺口,眸光凛冽如霜:“我说过,想踏平山寮,先问过我的剑。后山之路,你同样走不通。”
周秃子接连受挫,彻底被激怒,面目狰狞可怖,声音狂暴:“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执意阻拦,今日我便先杀你,再屠满门!”
他亲自提刀上前,大刀裹挟凶悍蛮力,径直朝着梅吟红当头劈落!刀风呼啸,戾气刺骨,较之普通匪卒,攻势强悍数倍不止。
梅吟红不慌不忙,长剑起落如风,精准格挡招架。
铿锵巨响连绵不绝,刀剑疯狂相撞,火星在漆黑的夜色里接连炸开。
梅吟红身法灵动、招式精妙,胜在技巧娴熟;周秃子常年搏杀、蛮力十足,胜在凶悍霸道。两人短时间缠斗数十回合,难分高下。
但她接连作战,体力渐渐消耗,呼吸悄然变促,招式速度缓缓放缓。
“老大,她体力快没了!快砍死她!”一名匪卒在旁起哄嘶吼。
周秃子见状,攻势越发猛烈,大刀胡乱劈砍,声嘶力竭:“都别缠斗了!破屋杀人!速战速决!”
正门之外,陈稳持枪死守山门,以一己之力牵制四名匪卒。年迈的身躯早已疲惫不堪,虎口震得发麻出血,手臂微微颤抖,却依旧寸步不退,死死堵住大门。
他望着后山此起彼伏的打斗声,咬牙低吼,嗓音沧桑沙哑:“姑娘撑住!老夫这条老骨头,还能替你拖住片刻!”
山口位置,林啸依旧被数名匪卒死死缠住,浑身布满细碎刀口,衣衫染血,却依旧悍勇死守,丝毫不肯后退,厉声嘶吼:“全员咬牙稳住!千万不能崩防线!”
山寮屋内,墙壁缺口大开,凛冽夜风不断灌入,吹得灯火摇曳欲灭。
梅吟雪亲手熄掉炉火,端起滚烫药碗,快步走到床边,神色凝重沉静。
影姬连忙转头,眼底满是焦灼,急促追问:“药成了?现在可以喂药吗?”
“药是成了。”梅吟雪眉头紧锁,语气温柔却审慎万分,“可墙外刀兵近身、杀伐不止、戾气翻涌。一旦喂药时稍有惊扰,汤药入体逆行攻心,公子会瞬间毒发殒命。”
影姬掌心死死攥紧短刃,单薄身躯紧绷到极致,急切追问:“那我们就只能干等着?眼睁睁错失救命时机?”
“不是干等,是赌命。”梅吟雪抬眸望向墙壁破口,轻声道,“赌外面所有人,能再多撑片刻安稳。”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周秃子粗野暴戾的怒喝:“臭丫头!一而再再而三拦我去路!我看你还能硬撑几招!”
梅吟红气息微喘,声线清冷凛冽,字字坚硬:“我人在此、剑在此。只要我长剑未折,你们永远无入屋之机。”
正门之外,陈稳沧桑有力的嘶吼穿透夜风:“正门不破!山寮不失!誓死护主!”
影姬听着屋外众人舍命死守的声响,眼底泛红,转头望向梅吟雪,语气孤绝刚烈:“他们在外以命换安稳,我们岂能畏缩!你即刻喂药,墙外所有凶险,尽数由我来挡!”
“你伤势深重、内力耗尽,如何御敌?”梅吟雪蹙眉担忧,语气带着不忍。
影姬侧身横立床前,短刃死死对准墙洞缺口,声音轻却决绝刺骨:“我战力低微、伤势缠身不假。但今日,我寸步不离公子床前。哪怕只剩一刀之力,我也能替他挡下这最后一局杀劫!”
此刻墙外,周秃子久攻不下、耐心耗尽,彻底恼羞成怒,狂暴厉喝:“耗到现在你们不累,老子已经没耐心!所有人全力破墙,拼死进屋!”
梅吟红强压体力透支的疲惫,冷声回击,傲气不减:“任凭你蛮力尽出,今日这座孤寮,你绝踏不破!”
周秃子张狂狞笑,凶气滔天:“踏不破?那我便看一看!今夜究竟是你的剑硬,还是我的刀更硬!”
生死一瞬,内外双线危机彻底锁死。
屋内汤药在手,屋外刀兵临门。
所有人的生死,尽数悬于下一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