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碧色凶光倾覆整片禁地。
夜色崩沉,地脉轰鸣不止。
韦长军连夜构筑的逆道阵法、先祖残魂金网、百草镇煞雾障,所有用来镇狱守局的力量,非但没能困住深渊凶囚,反倒化作最后一层解锁薪火,彻底撕碎了存续万古的地底桎梏。
层层绿雾翻涌升空,遮天蔽日。
一尊无边无际的蛮荒巨影自万丈深渊之中缓缓浮升,地脉为躯、万古为势,凶威碾压古今,远非此前畸影、蛊核之流所能比肩。
影姬、青禾、苏清寒、墨木匠四人本就经脉寸裂、重伤透支,此刻被原始蛮荒威压当头镇压,齐齐气血翻涌、踉跄吐血,连站稳都极为艰难。
影姬长剑震颤,满目沉冷:“彻底解封!万古全盛凶主现世,我们所有布局,尽数沦为破封嫁衣!”
青禾心头骤沉,瞬间捕捉到剧情破绽,急声开口:“不对!韦家世代殉狱、代代守关,无数先祖甘愿自污罪名、殉身封印,若是先祖本意就是放它出世,千年大义根本无从立足!”
苏清寒指尖死死攥住残破古籍,飞速扫过秘文,终于勘破尘封万古的双层布局,声音震颤道出真相:
“是双线谋局!”
“韦先祖第一层布局,自污为罪、背负骂名,以表层伪封印世代镇狱,护住万古岁月无浩劫降临。”
“而第二层后手,是早已预见终局——表层封印终会腐朽,狱主终有破笼之日。”
“因此先祖暗藏唯一生机:等待一位能斩断伪罪、逆道开天、贯通古今的韦家后人,在浩劫出世的刹那,拥有逆势重镇万古的资格!”
墨木匠苦涩颔首:“先祖不是纵恶,是赌后人能逆天更强。只可惜今夜我们步步被动,反倒亲手将万古凶囚彻底放出。”
漫天绿雾之中,狱主苍茫冷笑声响彻四野。
它刚破万古囚笼,本源尚未完全稳固,地脉深处残留的老旧封印依旧牵制其身,致使它无法直接出手抹杀众人、强行跨界。万般优势在手,它却只能以棋局算计、心理施压,逼迫韦长军自行崩溃。
“韦长军,你何其荒唐。”
“你一心断罪赎罪,想终结韦家千年苦难,殊不知你所有逆天破局之举,恰恰打碎我最后一层枷锁。”
“你,是韦家千年以来,最完美的破局钥匙。”
韦长军立身血色古道中央,孤影孑然,夹在两界夹缝之间。
身后,逆道通道微光摇曳,那头是现世灯火、人间故土,是沉睡待归的林芷兰。
身前,是倾覆古今的万古浩劫,是他一念莽撞、无心酿成的灭世危局。
浓烈的自责与悔恨翻涌心头,拉扯煎熬。
是他错解先祖深意,急于终结家族苦难,反倒亲手掀开了万古帷幕,将两界推入绝境。
可转瞬之后,万般柔软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身逆命决绝。
错由他造,局必由他破。
狱主巨影缓缓下压气场,声音冷如万古寒冰,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如今地脉残阵尽数被我煞气侵蚀报废,整片禁地空间被我彻底锁死。”
“你的所有折中之计、迂回之法,全数无效。通道无法半封、无法限流、无法阻隔。”
“你只剩两条路可选。”
“其一,斩断通道。将我困死古界,代价是你与众人永世隔尘,老死禁地。”
“其二,放任我跨界。你携同伴安然归乡,代价是凡尘亿万生灵,陪葬你今夜之失。”
“二选一,无折中,无退路,皆是死棋。”
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影姬强忍伤势,踏前一步:“公子!断通道!我辈守道之人,宁以身葬古界,绝不祸乱苍生!”
青禾恳切附和:“浩劫绝不能入凡尘!我们的命不足惜,万民安稳为重!”
苏清寒飞速推演所有阵法、空间、规则可能,最终无奈摇头:“狱主锁死全域空间,所有残力尽数作废,这一局,是真真正正的无解之局。”
墨木匠沉声道:“我们修为耗尽、重伤垂危,贸然出手只会激怒凶主,连最后博弈的机会都会彻底丧失。”
四人焦灼万分,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守在石台旁,护住沉眠未醒的林芷兰。
此刻少女安睡如初,眉眼温婉静好。
后颈鎏金蛊印微微震颤,淡紫轮回魂力悄然流转,似是感知到韦长军身陷绝境,本能蓄势共鸣。
掌心那缕清白本源光点亦剧烈闪烁,冤魂念力天生克制世间罪孽,可面对超脱天道的万古蛮荒煞气,净化之力全面被压,根本无力镇煞破局。
绝境压顶,进退无路。
良久,韦长军缓缓抬眸,眼底所有挣扎、悔恨、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凛冽冰冷的坚定。
“我不选。”
狱主绿雾骤然凝滞,语气森寒刺骨:“你敢抗局?”
“你以二元死局困我,便以为锁死所有终局?”
韦长军缓缓抬掌,悬空残剑嗡鸣震颤,重伤透支的身躯之中,剑意逆势疯涨,贯穿沉沉夜色。
“你不知,我还有最后一手。”
他垂眸望向林芷兰颈间温润发光的鎏金蛊印,心中笃定唯一破局之法。
世间唯有双魂归一的轮回蛊印,能充当调和之媒介,制衡四种水火不容、彼此相悖的极致力量。
“今日,我以四力融身,跳出万古棋局!”
下一瞬,天地骤震!
第一力,韦家纯净血脉金光贯体!
第二力,超脱天道的清白本源白光冲天!
第三力,贯通古今的逆道通道法则漫天铺展!
第四力,世间仅存的先祖镇狱残魂余力覆压四野!
四力本属性互斥、触碰即爆、常人沾染即刻神魂俱灭。
但这一刻,林芷兰身上逸散的淡紫轮回魂力无声铺开,化作一座无形桥梁,强行制衡、调和、纠缠四大极致力量!
四色神光轰然交融,冲天彻地,逆乱万古规则!
苏清寒瞳孔骤缩,嘶声惊呼:“不可!纵然蛊印调和,四力相融依旧会崩碎肉身、湮灭神魂!”
韦长军置若罔闻。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七窍渗血,染红眉眼衣衫,崩裂的经脉疯狂溢血。可他身姿挺拔如松,半步不退!
他不要逃,不要选,不要苟活。
他要以身为炉,以魂为印,复刻万古镇狱大阵!
以己身替代地脉根基,重封万古凶囚!
漫天绿煞首次生出极致恐慌,万古巨影剧烈震颤,暴怒嘶吼响彻天地:
“疯子!你敢以身镇狱!此举神魂永灭、轮回断绝!永世不得超生!”
韦长军血染面容,视线温柔掠过沉睡的林芷兰,最后遥遥望向通道那头,那片他心心念念的人间灯火。
一念起落,万事落定。
他轻声开口,一语封尽万古尘埃,压过滔天凶煞:
“我一手放出万古浩劫,便亲手还世间万古太平。”
“我若尚在,浩劫不出。我若身死,亦镇你永世难出!”
四色神光骤然极致炸裂!
全新的、以凡人血肉铸就的万古封天大阵,一瞬成型!
两界死棋,
终以以身殉道,强行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