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喽！吃烤肉去喽！”周贤兰性子活泼，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声音清亮亮的，从大门外传进来。
周贤菊跟在后面，也学着她姐姐的样子蹦了两下，差点被门槛绊倒，被周贤梅一把拽住，小声说了句“看路”。
周春燕走在最后面，手里捏着一把刚摘的小青菜，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弯腰从墙根扯了一根稻草，麻利地把菜捆了，这才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笑着看向周漾。
“这不是刚吃完饭回来，又要吃啥烤肉？这是吃不完不饶了它是吧？”
她语气里带着笑意，嘴上虽然在打趣，但脚步并没有停，已经往屋檐下走了。
周漾站在院子里等她们，也笑，“嘿嘿，这一年就杀这一次，自然是多吃点。现在是新鲜肉，吃着香，过段时间可就吃不到了。再说了，哪那么容易吃得完，能吃就多吃点呗。”
周春燕把手里那把捆好的小青菜递给她，“这小青菜嫩得很，用手扭，开水里加点猪油跟盐，煮出来好吃得很，再调个糊辣子蘸水，解腻，你拿着回去吃。”
小青菜水灵灵的，叶子翠绿，根上的泥还没干透，掐一下能掐出水来，加上被霜打过，带着一股清甜。
周漾接过来，也没客气，“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候，隔壁厢房门口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动静。
周贤婵和周贤竹站在门槛里面，靠着门框，一个抱臂，一个歪着头，目光在院门口这群说说笑笑的人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意味。
周贤婵嘴角撇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土包子。”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本来平静的水面，院门口的笑声一下子停了。
周贤武第一个炸了毛，他本来正笑着跟周贤兰说话，听见这话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圆了，“说谁土包子呢？”
周贤婵丝毫不怯，抻着脖子，下巴微微扬起，声音带着几分轻视和理所当然，“就说你们了，咋了？吃个肉而已，咋咋呼呼的干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在镇上的时候，什么没吃过？酒楼里那些菜，做得又精致又讲究，端上来摆盘都跟画似的。你们的烤肉，不就是拿火烧一烧，撒点盐就端上来了？吃得黑不溜秋的，也好意思请人来吃？”
周贤竹在旁边配合地点了点头，也补了一句，“我在镇上还吃过南边来的糕点呢，白白糯糯的，上面还雕着花，你们见都没见过吧？而且镇上的馆子，盘子碗都是整套的，青花瓷的，哪像你们这儿，碗都豁了口还舍不得扔。”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灶房门口那摞碗，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粪箕和那些背篓，眉头微微一皱，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周贤武翻了个白眼，叉着腰，往前站了一步，嗓门大得能把屋梁上的灰震下来。
“是是是，你们厉害，镇上好！那你们倒是回镇上去啊？住村里干嘛？住在村里，吃着我们的，住着我们的，还天天搁这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咋滴？我们欠你的啊？”
他手指头往自己胸口一指，“我跟你讲，这是在村里！不是你们镇上，你吃的那些米啊肉啊的，对！都是劳资挣回来的！你要看不起，有本事你别吃啊！天天都是这副高人一等的模样，你不会以为猪鼻子里插两棵葱你就是象了吧？”
他说得飞快，中间几乎不带喘气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了，“我跟你讲，明天开始，都给我下地去！去干活！去背柴！真是惯的你！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小姐呢？还天天用鼻孔看人，看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说得好像我们看得起你一样！两个懒货！”
周贤武这一通输出，跟连珠炮似的，句句带刺，字字扎人，中间一口气都没换。
他声音大得周漾都觉得耳朵嗡了一下，但也没拦他。
周老太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围裙角，听着他这一口一个劳资的，眉心直跳，嘴唇动了动，却也没出声拦。
周贤武战斗力强得离谱，这一通输出下来，对面的姐妹俩已经黑了脸了。
周贤兰笑嘻嘻的冲着他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了句：“干得漂亮！”
周贤武特别臭屁，下巴一抬，大拇指擦过鼻头，得意得不行。
周贤婵和周贤竹姐妹俩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脸都气黑了。
周贤婵咬着嘴唇，眼眶都气红了，周贤竹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里。
两人正憋着火，目光往旁边一扫，恰好看见周贤兰的动作，周贤婵心里那股火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她冷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刻意的尖锐和几分嘲讽。
“我们懒？我们再懒也比某些人强。某些人连爹都没有，被赶出家门，也好意思站在这里说别人？”
周贤竹也回过味来了，跟在她姐姐后面接上了话茬，“就是，被休回娘家的人，还好意思回来，要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哪还有脸在外面晃来晃去。”
周贤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站在院子里，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周贤梅的笑容也消失了，周贤菊站在最后面，不知所措地拉了拉周贤梅的袖子，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姐”，像是怕惊着什么。
空气像是凝固了，刚才还热闹的说笑声一下子没了，只剩下柴火在火塘里发出的噼啪声，在这段诡异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响亮。
周漾站在院子里，手还握着那把青菜，看了周贤婵一眼，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周贤兰姐妹几个。
平时没少听周贤武说这姐妹俩，当时她也没多在意，毕竟是九、十岁的小姑娘嘛，想着估计就是小孩子的口头之争。
没见过面，但是对两人也没啥好印象，这会儿听到她们的话，周漾也冷了脸。
周贤兰刚要再开口骂回去，周春燕的声音从后面不紧不慢地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行了，走吧，不是要去你大爹家吃烤肉？别让人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