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沿着静斋外青石铺就的小径缓缓而行,两侧翠竹掩映,偶有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却掩不住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岩耕,”九思真君负手在前,声音平淡无波,“方才那位,你认得?”
岩耕心神一凛,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道:“回师尊,弟子在玄狸平妖城与其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其曾以一块‘辰星石’,与弟子交换了一批二阶符箓。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位前辈竟是……”
他顿了顿,终究没敢直接询问庄岸神君此番前来的目的,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九思真君脚步未停,侧目瞥了岩耕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这弟子懂事,知进退,不妄测天机,这点很是合他心意。
他淡淡道:“嗯,知道就好。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美。你只需记住,庄岸神君之名,非是你我可随意议论的。”
“弟子明白。”岩耕心中凛然,愈发笃定那黑袍人必是化神期的大能。庄岸神君……他在心中默念这名号,念头不由一转:不知这广袤无边的苍澜界,如今共栖居着几位这等通天手段的化神老祖?
二人步入九思静斋,斋内陈设清雅,檀香袅袅。师徒分宾主落座,自有童子奉上清茶。
岩耕不敢耽搁,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寒气森森的玉盒,双手奉上:“师尊,弟子日前外出执行拓荒司任务,侥幸得获几枚净魂莲籽,特来孝敬师尊。”
九思真君接过玉盒,指尖灵力微吐,盒盖开启,顿时一股精纯的清凉之气弥漫开来,盒中静静躺着两枚通体晶莹、宛如冰雕的莲子,莲子表面隐隐有九道金色纹路流转,散发着令人神魂舒适的韵味。
“净魂莲籽?而且是九窍成型的上品?”九思真君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将其收起,目视斋外,淡淡道:“有心了。金风山脉近来不甚安稳,你能有所收获,也是机缘。”
他话锋一转,提及正事:“金风山脉的开发,即日起全面暂停。今日之后,你在拓荒司的差事,任务侧重可能有所调整,你心里有素,非必要,勿远行。”
岩耕默然称是。他心中已然笃定,叠隙幽城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必然已是暗流汹涌。师尊的叮嘱,与寒月仙子等人的仓促离去,以及庄岸神君的亲自降临,无不指向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他一介筑基修士,在这等大潮中,唯有谨守本分,方能自保。
“秋瑾近来如何?”九思真君似是随口问道。
“回师尊,秋瑾现于一处家族驻地坐镇,一切安好。”岩耕回道。
“嗯。”九思真君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罢了,这些琐事,不提也罢。你此番前来,总不会只是为了送这几颗莲子吧?”
岩耕闻言,心中一松,知道关于庄岸神君的话题已然揭过。他连忙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师尊明鉴,弟子近期参悟《九思真解》中所载的‘一粟太虚阵’,于空间褶皱牵引及虚空锚定符文两处,屡有滞涩,苦思无解,特来求教师尊。”
九思真君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微挑,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一粟太虚阵……此阵繁复晦涩,你能钻研至此,已属不易。”他并未直接将玉简抛回,而是屈指一弹,一道青光落在地上,瞬间在静斋空旷处展开一幅丈许见方的微型阵图虚影,正是那“一粟太虚阵”的简化模型。
“你看,”九思真君袖袍轻拂,阵图中几处关键节点亮起,“空间褶皱并非实体,而是灵力震荡产生的‘折痕’。你此前一味强引,如同以蛮力折纸,自然滞涩难行。”他指尖灵力如丝,顺着阵纹轻轻一挑,那原本僵硬的“褶皱”顿时如水流般柔顺起来。
岩耕双目一亮,连忙凝神细看。
九思真君又指向另一处符文:“至于虚空锚定,重在‘稳’字。此符需引动一丝天地元气为‘桩’,而非单靠自身灵力支撑。”话音未落,他指尖凝出一枚寸许大小的淡金色符文,凌空一按,虚空中顿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牢牢钉在了原地。那符文悬停不动,周遭空间微微扭曲,却始终无法将其排斥。
“多谢师尊示下!”岩耕恍然大悟,先前困扰他许久的几处难点,在师尊这般直观演示下豁然开朗。他细细品味着那符文运转的轨迹,只觉受益匪浅,先前许多晦涩之处此刻竟如拨云见日般清晰起来。
九思真君见他神色通透,知已领会精髓,便袖袍一拂撤去阵图,将玉简抛还,淡声道:“我已将关窍标注于内,你回去细研便是。切记,此阵牵连符、阵、器、空间四道,须得融会贯通,方能灵活运用。”
岩耕双手接过玉简,只觉其沉甸甸的,内里除了文字注解,竟还多了一段师尊演示时的灵力运转印记。他心中感激,恭敬拜谢:“弟子谨遵师尊教诲,今日受教良多!”
从九思静斋告退,岩耕心中既有对化神神君降临的震撼,又有对阵法奥秘的渴求,更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他一路疾行,不多时便回到了雪狼谷。
谷中,承月与林骁正蹲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上,对着一张泛黄的图纸指指点点,正是那“濯瑕凝华炉”的改进图。见岩耕归来,二人连忙起身见礼。岩耕将二人以家族贡献点兑换的各类矿石、灵炭等物资一一交付,嘱咐二人潜心钻研,早日将2.0版的“濯瑕凝华炉”炼制出来。
随后,岩耕并未停歇,身形如电,在雪狼谷内几个隐秘之处来回穿梭。他依据《金煞厚土策》的记载,精心勘测,最终选定了三处灵脉节点。
他小心翼翼地将“金煞裂地刀”、“坤元不动盾”、“穿穹裂天弓”这三件本命灵器雏形埋入其中,并亲手布下“三才地脉蕴灵大阵”。阵纹流转,如根须般深深扎入灵脉节点,地脉之气随之缓缓流淌,如乳燕归巢般源源不断地滋养着灵器。
假以时日,这三件灵器必能汲取大地精华,孕育出先天器灵,届时威力必将倍增,成为他手中最坚实的倚仗。
埋置好灵器,岩耕回到洞府深处。他并未急着闭关,而是先择一处泉眼汩汩涌动之处,指尖灵力喷薄,先是布下一座“玄霜覆雪阵”,引动周遭寒气循环往复,模拟极北苦寒之地;又在阵眼处叠加了一座“九窍涵灵阵”,将四方游离的灵气尽数收敛于此。
一切妥当,他这才从玉盒中取出一枚珍贵的“净魂莲籽”,小心翼翼地置入阵眼核心,并打出一道法诀,嘱咐“青荧”,以此为根基,悉心培育。
做完这一切,岩耕看着寒雾缭绕的阵法缓缓自行运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盘膝坐下,正式开始了闭关苦修。
日子在修炼、画符、炼阵、炼器中飞速流逝。他日夜不停,将购得的材料逐一炼制,储物腰带、储物手镯、灵兽镯等成品源源不断地产出。这些既是雪家急需的战略物资,也是他换取灵石的重要来源。虽然枯燥,但他心境却愈发沉稳,修为也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中悄然精进,距离筑基五层已然不远。
一个月后,洞府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嗡鸣。岩耕蓦然睁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只见那移植的净魂莲根茎之上,竟绽放出三朵拳头大小、散发着蒙蒙清辉的莲蓬。而在莲篷中,则静静地躺着一粒粒饱满的莲子。“青荧”的培育见效了!
他大笑着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成熟的莲子一一摘下。数了数,竟有整整二十七粒之多!每一粒都灵气充沛,堪比千年灵药,对元婴修士的神魂亦有滋养之效。
“有了这些‘净魂莲子’,近期我也无需再为灵石发愁了!”岩耕心情大畅,将莲子妥善收好。这些莲子,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正当他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批莲子换取修炼资源时,一道传讯符如流光般射入洞府,悬停在他面前。
岩耕伸手接住,神识一扫,符箓上云荦那略带激动的声音瞬间在他脑海中响起:
“岩耕哥!七叔公出关了!另有大喜之事,速归!”
七叔公徐旗霄!那个不久前刚刚渡过金丹雷劫的家族隐藏支柱!他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