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车窗之外,坦荡如砥的松嫩平原。李四白不由得扼腕叹息,但凡再有五十万人口,他就能彻底消化这片膏腴之地。
如果能有一百万人,他甚至能重建奴儿干都司,将黑龙江流域数千里沃野纳入版图。
眼看自家主公唉声叹气,坐在对面的杨八弟大感好奇:
“既然还有那么多荒地,大人继续从陕西移民过来开垦多好?”
啧~
李四空嗤声一笑:
“你以为陕西有多少人?”
“顾军师他们自己还不够用呢…”
自从李四白放开钳制,许顾君恩自由发展。龙驹城就好似猛虎出笼一般,早就杀出商洛道,如今早已占据了陕西、四川、河南、湖广四省交界处,秦岭、华山与大巴山之间广阔地区。
这片区域虽然山多林密,但人烟稀少百姓穷困。简单说就是群众基础特别好。
顾君恩利用此地官军难以深入的优势,这几年大力发展生产。如今已在当地普及了玉米、土豆、番薯等高产作物。陕西官府也不是摆设,数次集结大军进剿陕南。都被刘国能李日丁凭借地利,依托商洛道筒子型狭窄地势一一击退。直打的总督罢官巡抚去职。彻底稳固了陕南根据地。
然而秦岭华山包夹的地势,虽然让龙驹军成功守住根据地,却也被西安城死死堵住了商洛道出口。
顾君恩本就无意搅闹陕西,于是雄踞陕南,借此良机大力发展生产休养生息。
然而陕西这些年屡遭兵劫,农民军官军你来我往,大量精壮人口死于战乱。又有李四白这种人,持之以恒的往外省移民。以至当地人口过剩的趋势已大大缓解。
现在龙驹城虽然仍在招募流民,然而充实根据地尚且不足,甚至开始吸纳被打散的各路义军,乃至四省逃荒的失地农民。根本无力继续输送人口到辽东。
听罢李四白一番讲解,杨八弟一双环眼满是不解:
“陕西没人了,那就去别的省找呗!”
“现在年年遭灾,到处都是流民,还愁招不到人吗?”
李四白闻言笑骂一声:
“你当我是皇上呢,一声令下人家就给我送人来了”
“没有足够的好处,各省督抚谁会搭理我?”
杨八弟闻言大感惊讶:
“移民的事,您以前不是找过皇上么,再和他说一次不就完了”
李四白冷哼一声:
“彼一时此一时!”
“现在我再说这事,可能还真的要完!”
当年陕民入辽的开端,是李四白借着修建京海铁路,以解决陕西乱民降而复叛为由,甚至还免了朝廷的军火账单,崇祯才答应的。
当时朱由检就已经疑心,自己哪来这么多银子,又要这么多流民做什么。
如今又冒出个候询,三天两头上折弹劾。如果此时再提移民之事,岂不是坐实了辽海有钱有粮的指控?
上次朱由检不知何故,忽然撤回了巡按御史,但谁知道会不会再派过来?
杨八弟闻言愕然:
“皇上不会这么蠢吧?”
“大人您可是在帮他诶…”
李四白哑然一笑:
“朱由检当然不蠢,不过皇帝嘛,当然想尽在掌握…”
这种说法让杨八弟愈发困惑,烦躁的挠了挠头:
“朝廷就是麻烦,要是大人您当皇帝就好了!”
李四白倏然抬头,眼神如电冷冷瞥他一眼。杨八弟顿时冷汗直流,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督师大人漠然的声音:
“把窗帘拉上!”
杨八弟噌的弹起,窗外的田野越来越窄,终于变成了一片灰暗。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剩况且况且的白噪背景音。
如今的李四白太过忙碌,已经没有时间巡视所有地方春耕。火车从叶赫直抵金州,正式结束了这次巡查,被小孟接回平辽城。
没想到回到萱堡屁股还没坐稳,报务员便匆匆推门而入:
“大人,有太湾急报!”
李四白接过一看,顿时勃然大怒:
“姓郑的!没完了是吧?”
信是赤塔发来,说二月末又有一支庞大舰队突袭东华城。所幸他此时已经抵达,轻易击退了敌船。
然而对方立刻改变了战术,开始封锁太湾海峡,截断东华市舶司的商路。
李四白这两年随心所欲,又是上京勤王又是抗清援朝,靠的就是海贸的巨额利润。
自从明一朗主持海外贸易,靠着几样独家经营的商品,用配售法抢夺大宗商品市场。不过一年多时间,就拿下日本五成的生丝市场。
同行是冤家,明一朗此举得罪了所有日贸商家。郑家在其中份额虽不算最大,但却是离宝岛最近的一家!
之前郑芝龙还有所顾忌,只是冒充海盗,寻机拦截市舶司落单商船。李四白甚至亲身撞上过一次。
他原以为东番市舶司是皇帝敕封,郑芝龙作为福建水师总兵官不敢公开侵扰。
没曾想姓郑的竟然肆无忌惮,妄图封锁太湾海峡。虽然没有打出郑家旗号,但是傻子都知道在东南沿海,就只有郑家有实力和东番市舶司对抗,连葡萄牙人都不行。
自从太湾引入优质桑蚕,借助得天独厚的环境,早超过长生三岛,甚至有赶超江南之势,一跃成为中国最大的生丝产地之一。
东华城到长崎的海路,是一条不折不扣的黄金水道。利润之厚甚至超过金矿。
郑芝龙此举断人财路,李四白焉能不怒?
一旁小孟听罢原委,不由得大吃一惊:
“郑芝龙身为福建水师总兵,公然攻打皇上敕封的市舶司,莫非他要造反不成?”
小孟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李四白。在另一个时空,郑芝龙坐拥东亚最强水师,竟然未发一枪就主动降了满清那群旱鸭子。
可见什么国家民族,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文,只有商业利益才是他最大的追求。
如今利益受损,悍然开战也是情理之中。如此说来,一旦朝廷追究他的责任,没准真的造反也说不定。
郑芝龙海盗出身,反了也就反了,更让李四白忧心的是,这货该不会逆天改命,提前勾搭上鞑子吧?
想到此处哪里还坐的住,腾的一下长身而起:
“来人,给李玄乙发报!”
“本官要亲征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