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郑芝龙下令,郑家军的舰队,已经在辽海军惊人的炮火下自行败退。
在付出三十余条大船沉没的代价后,狼狈逃出到黄金山炮台射程之外。
所幸剩余的两百多条大船,兵力依然碾压旅顺水师。虽然夺港不成,却仍能封死航道。
由于郑家舰队败退,旅顺水师愈发肆无忌惮。隆隆炮声之中,将首批登陆的近三千海贼尸横遍野,全部炸死在黄金山脚下。
鲜血在山脚一路流淌,甚至将淡黄的沙滩染成殷红一片,远远望去触目惊心。
旗舰船头之上,郑芝龙咬碎钢牙,紧紧攥着的拳头,指甲已经刺破手心。
他受洪承畴鼓动,本想趁李四白攻打广宁后方空虚,来旅顺口捏软柿子的。没曾想旅顺口没抢下来,反而死伤惨重。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咬牙坚持。只要二弟能打下平辽城,再从陆路夹击一样能打下旅顺。
别人不知道,他郑芝龙可是了解。作为北方第一大海运中心,旅顺口内的财货惊人。只要打下两城,不但能弥补之前所有损失,还能大发一笔横财。
一念及此,郑芝龙矗立船头,高声对周围手下喊道:
“弟兄们不要灰心!”
“咱们有见建辽总督做内应,很快就能打下平辽城,到时联军南下,旅顺口必然落入咱们手中…”
一干灰心丧气的海贼闻听此言,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有一方总督做内应,这条件确实硬的不能再硬了。众多基层军官纷纷趁机喊话鼓舞士气:
“弟兄们坚持住,候询总督的标营乘着火轮车,很快就要到了…”
一番鼓动之后,海贼们的士气终于有所恢复。将希望寄托于候询和郑芝虎大军来援…
然而于此同时,被郑家军望眼欲穿的候询火轮车,此时正冒着滚滚黑烟,况且况且狂飙在永宁城北方的山区之中。
呜~
一声汽笛响彻寰宇。高亢入云就好似车厢内洪国楚踌躇满志的心情。他区区一个乡下土豪,今日竟能掌握三千大军。
只要此去打下平辽城,定能推翻压迫士绅的李四白。到时在满清混个高官当当,还不是易如反掌。
正心驰神飞之际,忽觉浑身巨震,被一股巨力甩的离座起飞。咚的一声竟砸在天花板上,接着又从天花板弹开,重新砸在椅背之上,最后竟然叭的一声落在车窗上停了下来。
洪国楚不知瘫了多久,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只觉五脏反转,头痛欲裂一阵恶心,竟然扒着椅背哇的一声吐了起来。
吐完之后终于稍微清醒,抬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自己竟然踩在一面破碎的车窗上。另一面车窗则在自己头顶数尺之外。
正愕然之间,耳边忽然一片呻吟。举目望去,车厢内一干同僚好似杂乱的稻草人一般,横七竖八摔在各种奇怪的位置。
地板上、窗户上、天花板上,有人昏迷不醒,有人骨断筋折,他甚至看到候询的管家断了脖颈,眼看不得活了。
诸般荒诞杂乱的景象汇入大脑,洪国楚用手一拧腰眼软肉,忽然间清醒过来:
“屮!翻车了!”
洪国楚满脸愕然,火轮车运行多年,撞死乡民的事倒是听说过,可从没听说这玩意会翻啊?
洪国楚顿时苦恼起来,此处距离平辽城起码还有二百多里,郑芝龙还在那等着自己支援呢…
一念及此,连忙强打精神:
“快快,能动的都给我起来!”
“咱们换马走官道…”
这节车厢都是各级将佐,能动的闻言纷纷艰难爬起,顺着打破的窗口,准备先爬出去再说…
在一群手下的托举之下,洪国楚好不容易爬上窗口。哪知才一冒头,就听叭的一声脆响:
“不许动,举起手来!”
洪国楚愕然望去,顿时目瞪口呆。只见倾覆的火车两侧,辽海军长枪如林,早齐刷刷的指向自己。
不等洪国楚反应,早有两个战士爬上车厢,一人抓着一条胳膊,拎小鸡一样把他掏了出来。
不但是这一节车头,身后二十多节长龙一般的超长车厢上,这种情景到处都在上演着。
昔日精锐的总督标营,如今几乎找不到一个囫囵人。就算没有骨断筋折,也被摔的五劳七伤。面对辽海军的枪口,竟如鹌鹑一般任人摆布,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不到半个时辰,除了几十个撞死的倒霉蛋,三千精锐全部束手就擒。死者就地焚化,俘虏按伤情或乘车或走路,全都捆起来押往永宁监城。
洪国楚伤势较轻,和一群标兵栓成一串,被明军赶羊一般,一步三摇往南走去。
随着时间推移,洪国楚体力渐渐恢复,脑子也逐渐清醒。然而眼看着王图霸业全成泡影,反倒更让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转头看向押送自己的明军,脸上满是懵懂表情:
“喂!兄弟!”
“火轮车日行千里,你们是怎么追上来的?”
话音未落,忽然一个踉跄屁股挨了一脚,就听身后有人怒骂道:
“呸!少他妈来套近乎!”
“你兄弟不是洪国晋么,我们可高攀不起!”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这老小子,还踏马想套近乎,告诉你休想!”
洪国楚套词失败,愈发的心痒难耐,故意冷哼一声:
“哼!用不着故弄玄虚,不就是我身边出了叛徒么?”
“要不是早收到消息,怎么可能及时把我们拦下!”
众人又是一番哄笑:
“这蠢货,瞎猜啥呢!”
“不怕告诉你,其实…”
洪国楚闻言顿时竖起耳朵,就听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洪国楚这才明白被耍,心中顿时一阵哀叹,这败的不明不白,死了也闭不上眼啊…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辽海军中除了专业电报员通讯兵,普通士卒根本不知道电报机的存在。
至于遍布铁路沿线的电线杆,有人说是装饰,有人说是法器,众说纷纭却没人知道真正的用途。
这也是李四白有意保密。否则消息传到京城,崇祯不向他讨要技术才怪。
以大明朝的财力,电报根本不可能推广起来,只会通过传教士之口,为洋人做嫁衣裳。李四白当然不肯泄露。
以至于候询对此懵然不知,洪国楚带着标营夺路南下,笃定明军追之不及。殊不知标营刚到海州,李四白的命令早传遍河东了!
姜冲在复州收到电报,立刻派两个营北上永宁,在山区设伏扳了道岔。专列当场脱轨,不费吹灰之力便全歼总督标营!
与此同时平辽城外,郑家军百炮齐发,轰的城头明军抬不起头。郑芝虎哈哈大笑:
“什么狗屁总督标营!”
“就算姓侯的不来,老子照样打下平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