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县令鼻青脸肿,被手下塞进轿子抬回沛县。一回到县衙立刻撰写书信奏折,向上级和朝廷控诉今天的遭遇。
消息逐级上报,从州到府直到京城,各级官吏闻讯哗然,纷纷再次上折,弹劾李四白的无耻行径。
然而就和上次一样,崇祯也没别的办法,除了下旨申饬一番,最后收回矿山的事,仍是落在地方官府身上。
当上级限时收回矿山的公文发回沛县,刚养好伤的县令顿时傻眼。
这折腾了一大圈,最后这摸老虎屁股的事,竟然还是落到自己头上。顿时气的他破口大骂:
“老子要是有那本事,还用得着写奏折?”
好在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也不是傻子,当即装聋作哑,权当不知道这事。
可惜他装糊涂,矿山的原主们可不答应,每天堵在县衙找他要说法。
县令两手一摊:
“那开矿的辽民如狼似虎,分明是辽军假扮,本县无兵无将,我能有什么办法?”
“尔等若不服气,就去州里府里,去找知府巡抚告状。又或者去找熊、杨二位总督,发兵前来围剿…”
矿山老板气急败坏:
“县尊大人,这些年我给你送了多少银子,你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县令闻言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放肆,本官为了你这点破事,连平辽侯都得罪了!”
“全县三班衙役捕快,几十号人各个身负重伤。你那几个臭钱,连治病都嫌不够,你还想让本县把命搭上不成?”
矿山老板顿时傻眼。出多少钱办多少事,人家县令自己都挨揍了,不肯再出力也在情理之中。
“哼!官官相护!”
“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我这就到知府衙门告状!”
县令闻言大喜:
“快去快去!”
“若是没有门路,本官帮你引荐!”
矿山老板拂袖而去,还真的跑去徐州,找知州老爷告状了。
这倒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这位知州也曾受过他的金银,和沛县县令一样算是老关系了。
哪知这位一听经过,立刻面露苦笑:
“不是我等不愿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矿老板闻言大怒:
“莫非知州大人也怕那平辽侯?”
知州闻言失笑:
“为你这点破事,本官连上三折弹劾李四白,你说我怕他么?”
矿老板顿时语塞。在官场,弹劾一个人等于撕破了脸,可说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了。单从这点来说,知州对的起他花的银子。不由得面露疑惑:
“大人既然不怕他,为何不肯继续帮我?难道是银子不够?”
知州苦笑摇头:
“不是我不肯帮,实在是本官无兵无将,根本奈何不了李四白!”
“不是本官危言耸听,整个南直隶,除非熊文灿孙传庭为你们出头,否则就是淮徐兵备道,南京兵部尚书一起出动,也休想把矿山夺回!”
嘶~
矿山老板倒吸一口凉气,双眼之中满是绝望。他只是南直隶众多矿主之一,门路打通到知州衙门已经不错了。
就算别人关系硬点,那也是南京户部的关系,怎么可能使唤的动兵部?
至于熊文灿和孙传庭,倒是和地主们关系密切,和他们这些矿山老板一向没有往来。
虽然只要肯花钱,必然能找到人牵线搭桥。不过话说回来,买动这两人的花费,搞不好比矿山本身的价值还高!
眼看矿老板沉默不语,知州大人一阵唏嘘,十分体贴的给出建议:
“听说受害者不止你一人。你们最好商量一下,若是真想和李四白斗,可以选一个代表出来,自有人帮你们引荐两位总督…”
矿老板闻言连声道谢,却是一时不能决断,只说要回去考虑一下便告辞了。
就在一干人等四下串联,阴谋对抗平辽候,此时的正主李四白,正在崇明岛上大兴土木。
自从和崇祯缔结姻亲,辽军在长江两岸占据了许多“无主矿山”。
虽然名义上是嫁妆,实际李四白是出了钱的。所有产出,要上交两成税银给崇祯。
这事连温体仁都不知道,所有环节相关程序,都由司礼监的太监负责交接。
表面上,崇祯迫于百官压力,下旨收回了嫁妆。实际上只要开采条件好点的煤矿铁矿,李四白一个都没有还回去。
沛县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要不是王承恩非说那矿储量巨大,李四白根本都不想要。
说白了,这件事的实质就是崇祯瞒着百官,把豪强手中的采矿权,偷偷卖给了李四白。
但在文官集团的眼中,则是平辽侯非法侵占南直隶境内,长江两岸五六座矿山。
各地官府讨要无果,日日弹劾对李四白恨之入骨。倒是最初选驸马的事,此时早被百官忘到脑后,连御史们都不提了。
得了南直隶的煤矿,崇明岛的建材产量飞速攀升。除了砖块,水泥石灰也迅速投产。所有产品均不外运,全部用来修建环岛海堤。
当然,李四白也顺便修了一栋小别墅,供一家人居住,和萱薇养胎之用。
而占据了县城的沈廷扬,眼看李四白几乎网罗了全岛青壮。而自己近两个月时间,就只招来不到一千新兵。而且都是年纪四十以上的老人。一时间又气又急。
就这一千老弱,别说对抗李四白了,鞑子要真打过来,恐怕连县城都守不住。
偏偏修海堤乃是民心所向,就连沈氏宗族之中,也对此事赞不绝口。沈廷扬甚至连一句风凉话都不敢说。
唯一的好消息是,崇祯除了陛辞之时,明里暗里让他制衡平辽侯。之后中使再来崇明,竟没有催促他半句,反而传出两家结亲的消息。
沈廷扬心中也曾狐疑,心说难道皇上改主意了?
可转念一想,拿女儿做筹码安抚权臣,古往今来不知凡几。真正翻脸动手之时,也不会因此有半点迟疑。皇上既然没有明示,显然是自己多想了。
如此一来,制衡平辽侯的事业就必须继续。眼看岛上的工程如火如荼,李四白在崇明威望日高,甚至已经超过他这个本地人。沈廷扬急的头发都白了几十根,没有兵马,他制衡个屁啊?
就在沈廷扬愁眉不展之时,这日一条沙船抵达崇明岛,一人手持令箭直抵县衙:
“小人黄四宝,受熊部堂差遣,给沈巡抚带来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