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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肖夏,这便是你费尽心思降服的宝马?”
韩明义瞥了眼那匹瘦骨嶙峋的黑马,语带讥诮。
“米道友,做人还是踏实些好,莫再空口夸耀。”
梁炎冷哼一声,目光不善。
先前米肖夏信誓旦旦要捕龙马,众人方才分作三队行动,谁知他中途抽身,险些误了大事。
“龙马岂是寻常人配得上的?”
王钟策马而来,银鳞马王昂首阔步。
他嘴角噙着倨傲的笑意,意气风发,仿佛已将整片原野踏在蹄下。
面对四周的讥笑,米肖夏沉默不语。
他无需向这些人剖白什么。
身旁的黑毛瘦马打了个响鼻,仿佛也在嗤之以鼻——不过它倒是挺乐意看见米肖夏这般窘迫。
“天色渐晚,该动身回去了。”
梁峰抬头望了望天。
再过一两个时辰夜幕便会降临,众人此行的目的既已达到,确实不宜久留。
就在此时——
轰隆!
远山深处猛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随即一道五彩流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半片苍穹!
“那是……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奇景令所有人怔在原地,面露惊疑。
“宝光!是山中宝物现世的征兆!”
王钟最先反应过来,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宝物……山里有宝物!”
这话仿佛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波澜。
众人眼神骤亮,那光华起处并不算远,或许真有机会一探!
“薛姑娘,依你看……这一趟我们去得吗?”
在一片躁动中,梁峰强压住心头的波动,转向薛素拱手请教。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她——此时听她的准没错。
“诸位请自便。
此事,与我薛家并无干系。”
薛素略作沉吟,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头又活络起来:薛家不插手,岂不意味着他们仍有可为?
“驾!”
还未等大家细想,王钟已一扯缰绳,骑着那匹银鳞马王如箭般冲出谷口。
“快!跟上他!”
眼见王钟直奔宝光而起的方向,众人哪还按捺得住,纷纷策马追去。
既是机缘现前,管它是否属于自己,总得亲眼去看个究竟!
暮色四合时,一行人驰出马王谷。
王钟坐骑神骏,早已不见踪影。
梁家五兄弟、薛家姐妹与韩明义,以及米肖夏,共九人朝着先前光华绽放的山域疾奔。
其余驯马师则负责将今日所得的马群送回各家庄园——宝物之争,与他们无缘。
“山中异宝……”
米肖夏跨着那匹黑毛瘦马,随众人驰骋的同时,心底暗暗思量。
世间之事,当真会有如此巧合?他们前来擒拿龙马,偏就撞上异宝现世?
尤其是那王钟,一举一动皆透着蹊跷。
若只为降服马王,无论是龙涎香还是那件漆黑笼头法器,代价未免过于高昂。
“倒是有趣。”
米肖夏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倘若诸多偶然尽数堆叠一处,那便不再是偶然了。
因而他既不声张,也不争先,只随着众人一路前行。
异宝显现之处,正在层峦叠嶂之间,离马王谷并不算远。
众人策马疾驰,约莫半个时辰,赶在日落前抵达。
“此宝当归我青藤派所有,外人休想觊觎!”
“可笑!区区青藤派也敢妄言独占?先问过我上溪宗!”
“诸位何必争执……唔!好个秃驴,竟敢暗中下手!”
“阿弥陀佛,邪秽之辈,合该涤荡!”
……
尚未走近,已听得一片喧哗与兵刃交击之声。
众人相视愕然——难道除王钟之外,竟另有他人抢先一步?
隐约听见几个名号,众人心头不由一沉:那几个,可都不是易与之辈。
但既然已至此处,终须亲眼一观。
众人继续催马向前,翻过一道土丘,眼前骤然开阔。
只见无名山谷之前,一片平坦空地,清溪蜿蜒而过。
此时空地上竟聚集了数百人马,粗粗看去,不下三百之众!
观其服饰打扮,分明分属不同门派。
先一步抵达的王钟,此刻正静立于一名老道身后,神色恭谨。
看来异宝就在山谷之中。
三百余人大致分为三层:外围两圈尚在观望,最内一圈约数十人却已战作一团,场面混乱不堪。
米肖夏立在小丘上向下望去,只见三百余人头顶皆浮着赤色称号,其中等级最高者,竟已达第五重境界!
“这些都是何方势力?”
米肖夏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修道之人,不禁低声询问身旁的薛素。
“看来这宝物确实非同小可,”
薛素轻笑,纤指如葱,一一指点,“璧洲稍有名号的宗门,几乎都来了。”
据她所言,这三百余人中,除却一些世家与散修,共计十七门派。
其中又以五大宗派势力最盛:万福教、伏虎寺、上溪宗、青藤派、五柳观。
五大宗派之中,万福教底蕴最深,即便放眼整个山南道,亦能占得一席之地。
“璧洲五大宗派……”
听着薛素娓娓道来,米肖夏缓缓点头,目光再度投向那片纷乱的山谷。
三百余人中,五位5的强者各自统领五大宗门,另有数名4的高手亦多出自这五派麾下。
此番宝物出世,真正有资格角逐的,唯有这五大宗门。
其余中小门派与零散修士,只能远远缀在后列,盼着或许能趁乱分得一丝机缘。
五大派中,万福教声势最盛,混战之中,另外四家已隐约有了联手相抗的态势。
“五柳观……”
显然,这些人早已探知宝物将现的讯息,才会在异象未起前便聚集于此。
但令米肖夏心生疑惑的是,既然五柳观早已得知消息,身为三重天精锐的王钟,为何不第一时间赶来,反而转道去了马王谷追捕马王?
此时望去,王钟 ** 于银鳞马王背上,并未加入战局,只悄然立在边缘,正与一位四重天修为的老道低声交谈。
“怪不得说与你们薛家无关,这般情势,任谁都难以插手啊。”
梁炎站在小丘顶上,望着下方纷乱的场面,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里满是失落。
“哼,竟敢怀疑我姐姐?她的卜算何时出过差错。”
薛莹扬起下巴,瞥了众人一眼,神色间透着几分得意。
“卜算……”
米肖夏心中一动,略带诧异地望向薛素。
薛、梁、王三家各有传承,王家精于医药,梁家擅布阵法,而薛家的立足之本,原来是卜算推演。
米肖夏顿时恍然——那日遭遇狼群,薛素等人为何径直向他求援;前来马王谷之前,薛振东原本坚决反对,却被薛素一语说动。
原来薛素深谙卜算之道,最懂趋吉避凶,且造诣似乎不浅。
就如这次马王谷之行,她预言有惊无险、另有所获,后来确也应验,还从王家那里得了两份淬体液。
“倒是耐人寻味……”
米肖夏暗自沉吟。
薛、梁、王三家各有所长,如此巧合,恐怕那首流传的烂柯歌诀背后,并不简单。
“该回去了。
机缘至此,若再强求,反而易招祸患。”
暮色渐沉,薛素对众人轻声说道。
其实不必卜算,眼前情势也已明朗:除五大宗门之外,旁人根本无力相争。
即便是那五派中人,在此混战中也难免损伤折损。
“嗯?五柳观的人……似乎退了。”
正当众 ** 转身离去时,却见五柳观 ** 忽然抽身退出战团,退至外围,竟就此脱离了第一线的争夺。
五大派中,五柳观本就居末,此刻主动退让,倒也合乎常理。
众人心中暗忖,莫非五柳观不甘屈居人后,宁可在次一等的队伍里称雄,打算从第二拨进谷的人手中分一杯羹?
这般情形,让其他中小门派顿时躁动起来,私下里已开始串联商议——待第二梯队入谷时,便先联手将这五柳观排挤出去!
至于那些小家族与无依无靠的散修,只能排在最后方的第三梯队。
经过前两轮搜刮,能捡到残羹剩饭的机会已然渺茫,他们大多也提不起多少兴致了。
“要不……我们再观望片刻?”
梁炎此时开口道。
机缘之事本就难测,既然撞见宝物出世,任谁都不愿轻易转身离去。
“随你们便,我们薛家先行一步。”
薛素淡淡抛下一句,随即招呼薛莹与韩明义调转马头,径自离去。
但她临走时,目光若有深意地掠过米肖夏的脸,却并未唤他同行。
米肖夏只是含笑向她微微颔首,仍旧站在原地静静观望,身形未动。
薛家既去,原地便只剩米肖夏与梁家五兄弟,依旧耐心等待着可能的转机。
轰——隆隆!
谷外的争斗尚未止歇,山中却陡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连脚下大地都随之剧烈颤动。
“怎么回事!”
众人皆脸色骤变,纷纷停手罢斗,各自紧握法宝兵器,神情紧张地环顾四周。
嗒、嗒嗒嗒……
那声音越来越近,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踏地,卷着尘土与威势汹涌而来。
“不好!是马群——野马群!”
突然有人惊惶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