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局闹到快十点才散。
第二天中午，楚风到村委会的时候，院子里还晒着几筐辣椒，红得扎眼。
李秀芳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见他来了，直接开口。
“楚总，你这几天是真忙啊，早上我去店里找你，前台说你去后厨了，后厨说你去仓库了，仓库说你去看停车场了。”
楚风笑着把车钥匙塞进口袋。
“没办法，村里现在游客多，哪里都能冒出活儿。”
旁边一个村里管事的大姐立刻接话。
“这话我爱听，前两年咱村里冷冷清清，狗路过都嫌没意思，现在好了，游客比赶集还多，我家小卖部一天卖出去三箱矿泉水。”
另一个大姐笑得合不拢嘴。
“我家糍粑摊也是，昨天有个城里姑娘买了十份，说回去给同事尝尝。我当时都懵了，糍粑还能当伴手礼？”
楚风进了会议室，随手拉开椅子坐下。
“所以今天才喊大家来。”
李秀芳把本子摊开。
“你说要开会，我就把能来的都喊来了。现在村里主要靠旅游，还有农产品，文化节这波热度挺猛，可热度这东西，来得快，也散得快。”
楚风点头。
“讲真，这就是我想说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
“女人村现在火，是好事，但咱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热闹。游客来了，拍照，吃饭，买点土货，然后走人。这条路能赚钱，可要是天气不好，节假日过了，或者别的地方也学咱们搞活动，咱这边就容易掉下去。”
一个年纪偏大的叔皱眉。
“楚风，你意思是，咱现在还不稳？”
“稳，但不够稳。”
楚风把纸杯放下。
“我说句难听点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现在旅游和农产品是两个篮子，可还不够。真遇到点事，比如山路施工，游客少了，咱村一半人都得干着急。”
大姐们互相看了看。
有人小声说：“这话有道理，去年雨季那会儿，路不好走，摊都摆不出去。”
李秀芳看着楚风。
“那你准备怎么做？”
楚风也不绕。
“产业多元化。”
一个大姐当场愣住。
“啥化？”
楚风乐了。
“别紧张，不是啥高深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多搞几条赚钱的路，别只靠一条腿走路。”
旁边年轻点的村会计笑着说：“楚总这解释我听懂了，刚才那四个字差点给我送走。”
会议室里笑开了。
楚风摆摆手。
“行，那我说人话。”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
民宿。
“第一条，民宿。”
李秀芳立刻坐直。
“这个我之前也想过，但村里房子条件参差不齐，有些房子空着多年了，收拾起来得花不少钱。”
楚风点头。
“花钱肯定要花。可不能只看花钱，也要看回报。”
一个大姐皱眉。
“楚总，咱村里人没见过高端民宿咋弄啊。铺个床，摆个热水壶，这算民宿不？”
楚风差点被逗笑。
“算农家乐房间，不算高端民宿。”
大姐不服。
“那还得弄成啥样？是不是得弄浴缸，落地窗，啥啥智能马桶？”
楚风竖起手指。
“你说对了一半。”
“高端不是瞎堆贵东西，是让人住得舒服，拍照好看，还愿意发朋友圈。”
李秀芳点点头。
“现在游客就爱发图，有些人吃饭前拍半天，饭凉了还在找角度。”
楚风接话。
“对。咱女人村有山，有水，有院子，还有老房子的味道。城里人不缺水泥楼，他们缺的是能安静住两天的地方。”
一个管事大姐有点担心。
“可村里闲置房屋不少，产权各家的，谁愿意拿出来？万一改完了没人住，钱不就亏了？”
楚风敲了敲桌子。
“所以我先做示范。”
屋里立刻安静了几分。
李秀芳抬头。
“你投？”
“我投。”
楚风说得很干脆。
“先选三到五套闲置房，位置要好，院子要干净，房主愿意合作。楚大厨这边出改造方案，出一部分钱，统一运营，村民拿租金，也能按比例分收益。”
村会计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让村民躺着收钱？”
楚风看他一眼。
“也别说躺着，容易让人飘。房子要配合维护，卫生要到位，邻里也不能今天吵架明天堵门。高端民宿最怕的不是没装修，是体验拉胯。”
一个婶子立刻举手。
“我家有两间老屋，院子里有棵柿子树，秋天特别好看。”
另一人急了。
“我家也有，我家离河边近，晚上还能听水流。”
“我家虽然远点，但清净啊。”
李秀芳赶紧拍桌。
“别抢，先让楚总说完。你们现在这个劲头，跟菜市场抢特价鸡蛋似的。”
大伙又笑。
楚风等笑声下去，继续说：“我先声明，示范点不是谁先喊谁就上。要看房屋结构，要看安全，要看周边环境。不能为了赚钱，把游客住进漏雨屋里。”
那位年纪大的叔点头。
“这话对，安全不能开玩笑。”
楚风看向李秀芳。
“这事你牵头，把村里闲置房屋登记出来。照片，位置，面积，房主意愿，都列清楚。我们再一起筛。”
李秀芳在本子上快速记。
“行，下午我就安排人摸排。”
楚风继续说：“民宿做好之后，游客就能留下来。只要他住一晚，就会吃晚饭，买夜宵，第二天吃早餐，还可能体验采摘，买手工品。钱不是只从房费里赚，是从整条消费线上赚。”
村会计拍了下大腿。
“懂了，住下来就有二次消费。”
楚风冲他点头。
“这词用得还行，可以涨五毛工资。”
村会计立刻捂住胸口。
“楚总，别画饼，五毛也是钱。”
会议室里气氛轻松了些。
李秀芳翻了页。
“民宿这条我觉得可行。那还有呢？”
楚风在白板上又写下几个字。
手工艺品。
一个大姐立刻摆手。
“这个难。现在年轻姑娘谁还学编篮子，刺绣，竹编啊？手机一刷一天，让她们坐下来学手艺，屁股跟长刺似的。”
另一个大姐也说：“我们这些老手艺，年轻人嫌土。之前我闺女还说，妈你别弄那个了，拍视频都没人看。”
楚风看了看她们。
“不是没人看，是你们没包装。”
大姐愣了。
“包装？把篮子套塑料袋？”
楚风被她逗得直摇头。
“不是那个包装。我的意思是，东西要有故事，要有设计，要有卖点。”
李秀芳接话。
“比如？”
楚风拿起桌边一个竹编小筐。
“就这个筐，如果摆在路边，说十块一个，很多游客会觉得贵。可如果告诉他，这是女人村老手艺，用本地竹子手工编的，每个花纹都有寓意，再配一张小卡片，写上制作人的名字和编号，摆在民宿房间里，标价八十八，有人会买。”
村会计瞪眼。
“八十八？楚总，你这不是卖筐，你这是卖情绪价值啊。”
楚风笑了。
“恭喜你，又学会一个词。”
大姐们低头看竹筐，眼神都变了。
“这玩意儿真能卖八十八？”
楚风说：“卖得好，能更高。关键是不能粗糙，不能脏，不能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标准要定下来。”
年纪大的叔有点犹豫。
“可咱村里会手艺的人，多半年纪大了。年轻人不学，过几年真就断了。”
楚风点头。
“所以要培训。”
李秀芳立刻问：“请谁来？”
“请大师来。”
楚风说：“不是随便找个会编的就算大师。要找懂设计，懂市场，也愿意教人的。咱们出培训费，把村里有兴趣的人集中起来学。年轻人如果学会了，作品能卖钱，她们就愿意学。”
一个婶子撇嘴。
“现在年轻人现实得很，没钱真不学。”
楚风很自然地接话。
“现实没错。人家要生活，又不是电视剧里天天为爱发电。”
这话一下戳中大家。
李秀芳点了点本子。
“如果能把作品卖出高价，年轻人肯定愿意回来。村里不少姑娘在外面打工，一个月也就三四千，还累。”
楚风看向众人。
“我们可以做一个女人村手作馆。”
“游客到了这里，能看制作过程，也能买成品，还能报名体验课。比如亲手编一个小挂件，绣一个香囊，做一支竹灯。”
村会计眼睛又亮。
“体验课收费？”
楚风看他。
“不收费你来发工资？”
村会计立刻坐正。
“收，必须收。知识付费，手艺付费，情绪也付费。”
旁边大姐笑骂。
“你小子现在学得挺快，刚才还听不懂啥多元化呢。”
楚风继续说：“手作馆还可以跟楚大厨联动。游客在店里吃饭，满一定金额送体验券。住民宿的客人，可以优先预约。线上也能卖，直播也能带。”
李秀芳若有所思。
“直播带手作，倒是挺有画面。”
一个大姐有点怯。
“我们这口音重，上镜会不会被人笑？”
楚风摇头。
“不会。你越真实，网友越爱看。别装，别端着，就正常说话。现在网上最烦的就是假精致，真正有生活味的东西反而吃香。”
大姐摸了摸自己的围裙。
“那我上镜前是不是得换身衣服？”
“干净就行。”
楚风说：“你别穿晚礼服编竹篮，那才离谱，网友会说这活儿有剧本。”
会议室里又笑。
李秀芳趁热说：“那手作这块，我先把会手艺的人列出来，再问问年轻人愿不愿意报名。”
楚风点头。
“对。报名别光问愿不愿意，要告诉她们，学得好能接订单。钱摆出来，比喊口号有用。”
一个婶子拍桌。
“这话我爱听。以前开会老说传承，听着挺热闹，回家该干嘛干嘛。你直接说能赚钱，我家闺女肯定来。”
楚风抬手。
“别到时候你闺女学两天嫌累，你又来找我退培训费。”
婶子瞪他。
“我闺女要敢半路跑，我把她手机没收。”
楚风乐了。
“狠还是当妈的狠。”
气氛热起来后，李秀芳又问：“还有第三条？”
楚风把白板擦了一块，写下两个字。
康养。
这次屋里没立刻说话。
有人皱眉。
“康养是啥？养老院？”
楚风摇头。
“不完全是。养老是其中一部分，康养更宽。城里人压力大，睡不好，腰疼，肩疼，亚健康一堆。咱村里空气好，水好，山路也适合轻运动，可以吸引他们来住几天，调养身体。”
村会计举手。
“楚总，这个是不是更贵？”
“对。”
“那我喜欢。”
众人笑骂：“你就喜欢贵的。”
楚风认真起来。
“但贵有贵的要求。不能随便挂个牌子，说自己是康养中心，然后让游客来了喝白粥晒太阳。那叫糊弄人。”
李秀芳点头。
“要专业。”
“对。”
楚风说：“要有专业的体测设备，有运动课程，有营养餐，有理疗室。可以跟城里的医疗机构合作，请有资质的人定期过来。咱不碰自己不懂的事，专业的交给专业的人。”
年纪大的叔有些担心。
“这投入可不低吧？”
楚风点头。
“低不了。”
“那风险是不是也大？”
楚风看着他。
“所以要分阶段做。先做轻康养。比如徒步路线，山间瑜伽，药膳餐，睡眠房，温泉泡池如果条件允许再上。别一口吃成胖子，容易噎住。”
一个大姐小声问：“城里人真愿意花钱来村里养生？”
楚风说：“你们没见过城里人买健康产品，那才叫离谱。有些人一瓶水都能买几十块，只要他说能养生。”
村会计接梗。
“所以咱们也卖几十块的水？”
楚风瞥他。
“你这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真要卖，也得有检测报告，有品牌，有包装，不能张嘴就来。”
李秀芳笑着骂：“让你听方案，不是让你现场学坏。”
楚风继续说：“康养做好了，对女人村的提升很大。旅游是热闹，民宿是停留，手作是消费，康养是高端客群。一个村子要想走得远，不能只卖热闹，也要卖品质。”
一个婶子听得有点兴奋。
“那以后是不是城里老板都来咱村里住？”
楚风说：“有可能。但咱们别把话说满，先把底子打好。”
李秀芳看向其他人。
“你们怎么看？”
年纪大的叔沉默了几秒。
“我支持。以前咱村穷，想的是今天卖几个菜，明天卖几只鸡。现在楚风把人流带来了，咱确实不能还用老办法干。”
另一个管事大姐也点头。
“我也支持。只是人手怎么办？民宿要人，手作馆要人，康养中心更要人。咱村里年轻人本来就不多，别到时候项目起来了，没人干活。”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向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