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嘱咐完李德茂,又指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的手指在朱雀大街的尽头点了一下,那里是明德门的位置。
前唐的时候,明德门是长安城的正南门,五个门道,宏伟壮观,是长安城的象征。
现在门没了,只剩下一片废墟,荒草萋萋,连个牌坊都没有。
他要把明德门重建起来,按照前唐的样式,五个门道,楼阁高耸,让南来北往的人一进城门就能感受到长安城的威严和气势。
听到这些话,李德茂立马在本子上画了一个草图,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到了。
叶展颜的第二刀砍向东西两市。
东市和西市是唐代长安城的商业中心,东市卖奢侈品,西市卖日用品。
店铺林立,商贾云集,热闹非凡,从早到晚不歇。
有诗为证——“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可现在呢?
长安的两市早都荒废近百年了,东市变成了菜地,西市变成了垃圾场。
叶展颜站在东市的废墟上,脚下踩着碎砖烂瓦,周围长满了野草,风一吹沙沙响。
他转过身,看着李德茂,让他把这块地清理出来,把菜地迁走,把废墟平整好,然后按照唐代的格局重建。
坊墙要高,坊门要宽,十字街要直。
里面的店铺,可以卖,可以租,可以自己经营。
不拘什么形式,能让东市热闹起来就行。
李德茂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画了十字街,十字街两边画了密密麻麻的小格子。
叶展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去了西市。
西市比东市更破,垃圾堆成了山,臭气熏天,苍蝇嗡嗡嗡的。
钱顺儿捂着鼻子,多喜也捂着鼻子,李德茂也捂着鼻子,只有叶展颜没有捂。
他站在垃圾堆前面,看着那些破破烂烂的棚子,看着那些缩在棚子里的乞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李德茂,让他把垃圾清走,把乞丐安置好,把地面平整好,然后按照唐代的格局重建。
西市不比东市,东市卖奢侈品,有钱人的生意,好做。
西市卖日用品,老百姓的生意,难做。
所以想要把西市做好,得让老百姓有钱。
老百姓没钱,再好的市场也没用。
所以,这也是叶展颜之前大力重建丝绸之路的原因之一。
李德茂听完叶展颜的话,连忙在本子上记下了。
叶展颜的第三刀砍向皇城。
皇城是唐代长安城的政治中心,里面是中央官署,三省六部、九寺五监,都在里面。
而现在的皇城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很多官署都搬到外面去了,有的破败了,有的被民居占了。
他要把这些官署迁回来,要把皇城重新充实起来。
如果京城的那些官员不愿意来?
那届时他自由法子让他们不得不来。
想到这里,他抬步走进了旧皇城,走在那些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飘着。
两边的官署大门紧闭,门上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
有的门上还挂着锁,锁已经生锈了,一碰就掉渣。
他走到尚书省的门前,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块已经看不清字的匾额,看了很久。
尚书省是前朝的最高行政机构,相当于现在的内阁。
宰相们在这里办公,每天从早忙到晚,批阅公文,商议国事,连吃饭都在衙门里。
现在却是门可罗雀,连个看门的老头都没有。
叶展颜转过身,看着李德茂。
让他把旧皇城里的民居迁走,把官署修缮好,然后把那些搬到外面的衙门都请回来。
先把陪都这里的户部、兵部、刑部、工部、礼部、吏部驻地官署,一个一个地搬进来。
他出钱修缮官署,太后出面说话。
双管齐下,不怕他们不回来。
李德茂听后点头,然后在本子上记下了,又问了一句“要是他们不回来呢”。
叶展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冷一笑说道。
“不回来,就让他们不回来。”
“他们不回来,朝廷的公文就送不到他们手里,俸禄就发不到他们手里,考核就评不到他们头上。”
“到时候,不用咱们催,他们自己就会回来。”
李德茂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修缮华清宫、拓宽朱雀大街、重建东西两市、恢复皇城官署,每一件事都要银子,都要人手,都要时间。
叶展颜不怕,他有东兴商号,有东厂,有太后撑腰。
内阁不给银子,他自己出。
人手不够,他从东厂调,从内缮监调,从东兴商号调。
时间不够,他慢慢来,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但如果想要加快进度的话,还是要想办法增加劳动力才行。
单只靠招募的那些工匠远远不够,所以叶展颜心里还有第二阶段方案。同一时间,还是长安。
曹胄在长安城西的货栈里坐了很久。
桌上摆着一壶茶,一碟花生米,茶已经凉了,花生米也没动。
他的手边放着一封信,信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一个暗记,是他跟那个东厂档头约定的记号。
他看着那封信,没有拆,手指在信封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在等,等着夜深人静。
西厂在长安的据点虽然已经转移了,但周围有没有东厂的暗桩,他不知道。
他不怕东厂的暗桩,但他怕打草惊蛇。
叶展颜的鼻子比狗还灵,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能闻到。
窗外的光从亮变暗,又从暗变黑。
曹胄点上灯,把灯芯拨了拨,火苗跳了一下,屋里亮堂起来。
他拿起那封信,拆开,抽出信纸。
纸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又看了一遍,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信上写得很详细,全是关于叶展颜私生子的内容。
他每天都要去看孩子,抱在怀里不撒手。
太后也见过那个孩子,还抱过,只是不知道他是叶展颜的孩子。
她只当这是郭横的种,被留在东厂做人质的。
这些事东厂的人都知道,但没人敢往外传。
信的最后还有一句话L:曹大人,属下冒死传信,若事败,求大人保属下的家人。
曹胄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在房间内缓缓踱步起来。
这个档头是他在东厂收买的第一个人。
花了他两万五千两银子,还搭上了一个青楼头牌。
那人姓杜,叫杜顺,在东厂当了一年差,不上不下,不偏不倚,看着就是个普通人。
他喜欢赌,欠了一屁股债,老婆天天跟他吵,孩子也养不起了。
曹胄派人找到他,替他还了赌债,给他老婆送了布匹和首饰,给孩子送了糖人和玩具。
他没费多少口舌,杜顺就答应了。
他不想背叛叶展颜,但他更不想让老婆孩子跟着他受苦。
曹胄把窗户关上,走回桌边坐下。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他写给曹无庸:兄长,长安的事有眉目了。施夷光和孩子都在东厂后院,太后也见过那个孩子。证据已经拿到,人证也有了。请大哥定夺,何时动手。
写完了这些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盖上自己的私印。
曹胄叫来一个亲信,把信递给他。
亲信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跑了出去。
曹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想起杜顺那张脸,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脸。
那种人,最适合做内应。
叶展颜不会注意到他,刘福海不会注意到他,谁都不会注意到他。
他把手指停了,忽然睁开眼睛坏笑了一下。
“叶展颜,我不信这次还扳不倒你!”
“你肯定做梦都想不到,会死在我这么一个小人物手里吧?”
“哼哼哼,这就是命!我就是来讨你命的克星!”
“你也注定是我平步青云路上的踏脚石……”
说着,他开始不自觉哼起小曲,脑里全是飞黄腾达的美好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