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区开放的最后两天。
散修们终于开始纷纷入了门,走进了核心区域。
吴胖子是第二批散修的头一个。
他跨过光幕时,额头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那部《凝霜诀》的入门法诀在他嘴边反复念叨了几十遍才勉强运转成功。
他累得几乎虚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嘀咕“这破功法简直不是人练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打量核心区的景象,一道热情得过分的声音便从前方炸了开来。
“吴胖子!你可算进来了!”
云牙不知何时已在散修群里等着了,手中挥舞着一把用冰霜凝成的小旗子,旗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应援团成员归队”几个大字。
吴胖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就被塞了一面同样歪歪扭扭的小旗子。
“来来来,别愣着,功法入了门就是自己人,排队排队,这边领新令牌!进核心区专属应援令牌,限量版,只发给第一批入门的骨干成员!”
云牙一边喊一边麻利地往吴胖子手里又塞了一块冰蓝色的令牌,正面依旧是那弯熟悉的新月,背面却换了字。
“核心区限定·圣女大人后援会”,旁边还刻了一个拳头大的拇指图案,像是在给他竖大拇指。
没过多久,精瘦散修与络腮胡散修也先后跨过光幕。
精瘦散修的短刀插在腰间,刀锋上还残留着几片碎冰,那是他在入门功法时劈碎试刀石留下的痕迹。
络腮胡散修的法袍上多了三道新口子,显然在参悟功法的间隙也没少跟人动手。
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云牙一人塞了一面小旗子加一块新令牌。
散修们刚进来就被这阵仗搞得晕头转向,面面相觑,满脸困惑。
他们在外面拼死拼活参悟功法,好不容易入了门冲进核心区,却连口合道资源都还没见到,先被团长拉进迎新群了。
…………
与此同时,核心区各个角落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擂台之上的机缘波动。
最先发现这个变化的是几个不敢上擂台的一流势力弟子。
他们在核心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岩壁下发现了一株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灵草,年份少说有三千年,在核心区浓郁灵气的滋养下,药效比外界同品阶灵草强了数倍不止。
紧接着,又有人在擂台之间的碎石地里发现了一处小型的灵泉泉眼,泉眼中涌出的灵液虽然不如冰髓泉眼那般精纯,却也足以让化神期修士突破瓶颈。
岛主的规则设计,远比众人最初理解得更加精妙。
擂台上争的是最高层次的合道资源,需要实力与策略兼备。
而核心区各处随机刷新的机缘,则为那些明知自己实力不济、却在过去近三十天里从未放弃努力的散修们敞开了另一扇门。
这些机缘虽然不如擂台上的合道资源那般珍贵,但数量多、分布广、种类杂,从灵草灵矿到功法碎片再到小型灵泉,几乎涵盖了散修们最急需的各类资源。
用简略的话总结:安慰奖!
…………
秘境开启的最后一天,核心区里的气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九座擂台上合道资源的争夺依旧激烈,时不时传来灵光碰撞的轰鸣和守擂者胜利后的朗笑,或是惜败者不甘的怒喝。
但在擂台之外,核心区各个角落里散修们与一流势力弟子们寻宝的身影同样忙碌,时而在岩壁下发现一株千年灵草,时而在碎石间挖出一块品质上乘的灵矿,欢声笑语与擂台上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乱中有序的画面。
丹鼎仙宗的营地上,长时间进行着牌局,这几天守玩擂台的各家弟子也会来丹鼎仙宗这边休息,恢复。
毕竟丹鼎仙宗也在出售着丹药。
矮几换了一张更大的,蒲团多添了好几块,茶具从一套变成了三套。
上过牌桌的人不计其数,凌昊、炎烈是常驻主力,法净和剑无涯依旧以观战为主,但偶尔也会被拉上来凑一桌。
法净打牌的风格极为保守,从不主动进攻,每次出牌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被炎烈戏称为“念经式牌法”。
剑无涯则是另一个极端,出牌干脆利落到近乎冷酷,从不犹豫,也从不多解释,打完便抱着古剑继续旁观,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赢了还是输了。
连刘逸都在魔擂换防的间隙过来玩了两局,他的牌风与处理阁中事务时如出一辙,精打细算每一张牌的最优解,稳扎稳打,从不冒进,两局下来虽没赢,却也没输。
临走时还不忘提醒云涯“别玩太晚,星擂那边还得盯着”。
云涯摆摆手说知道了,转头又摸了一把新牌。
也有不那么受欢迎的参与者。
蛇姬来过一次,在牌桌旁站了片刻,刚伸出手想摸一张牌,凌昊便迅速将她面前所有牌都拢到自己手边,动作快得像在保护什么珍稀灵兽。
蛇姬也不恼,只是妩媚一笑,扭动腰肢款款离去,走之前还不忘朝云涯抛了个“你们真小气”的眼神。
云涯假装没看见,凌昊则直接翻了个白眼。
开什么玩笑,让五毒神教圣女摸过的牌,谁知道上面会不会沾什么奇奇怪怪的毒粉,不小心被沾上了还得找法净净化,麻烦。
清漪依旧站在土擂边缘负手而立,从头到尾没有走过来。
但第二天傍晚牌桌上多了一个人,玉清道门的二把手被派来“观摩学习”,说是奉圣女之命,学习问道牌的规则以便回去后能在宗门内推广,至于真实目的,凌昊一整晚都没敢抬头往土擂的方向多看一眼。
云梦生是唯一一个以伤换伤的参与者。
他带着被龙爪撕开三道裂口的水蓝长袍直接坐到牌桌上,袖口断裂处露出半截缠着绷带的小臂。
他被敖擎的龙尾扫中肩膀,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便用另一只手抽牌,抽牌动作却依然精准优雅,仿佛是来品茶而非来打牌的。
他打牌的风格与擂台上的从容截然相反,出招凌厉果断,两局之后便赢下了三枚赤焰丹,嘴角终于恢复那抹万年不变的浅笑,显然是在水擂上憋了数日的压力终于在牌桌上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炎烈倒是又输了不少赤焰丹,但他输得心服口服。
用他的话说,牌桌比擂台好,擂台输了是实力不济,牌桌输了是运气不好。
凌昊当即反驳说你连输七局还说是运气,那你运气可真够稳定的,气得炎烈差点一枪给凌昊捅了。
……
“要爆发了啊。”玉丹尘突然轻叹一声。
他说的不是牌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从牌桌上移开,转向核心区各处。
九座擂台上方的合道资源光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
整个核心区如同一张被绷到极限的弓弦,正在发出最后的、即将崩裂的低鸣。
最后一波菜,按照常理来说,最后一波一定是最好的。
各家也会使出最后的底牌,也就是玉丹尘口中的最后的爆发。
云涯靠在蒲团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
他手里的牌还没放下,五张玉牌被他单手展开成扇形,其中三张是废牌,另外两张的牌面正好凑成太极八卦牌配水牌与龙牌。
“真龙归海”,刚才凌昊梦寐以求却没凑出来的天象组最高组合之一。
但他毫不在意地将这几张牌随意往桌上一搁,仿佛手里捏的不是绝杀牌,而是几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接过玉丹尘的话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完全没感受到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压力:
“牌这么大,要不起。老丹,你认为最后一波谁获得的收获最大?”
玉丹尘将手中最后一张废牌轻轻扣在矮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双温润的眼眸越过杯沿,依次扫过剑擂上正盘膝调息的剑无涯与凌昊、水擂上还在对峙的敖擎与云梦生、土擂边缘负手而立的清漪,最后落在核心区边缘那道最浓郁的碧绿光幕上,缓缓开口。
“解毒,不解蛊。”
云涯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拍了拍手。
他脸上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厉害厉害,不愧是丹鼎仙宗高徒。”
玉丹尘微微一笑,将茶杯放回茶盘,微微欠身还了一礼:“比不了云涯道友,如果是云涯道友的话,应该已经算明白一切了吧。”
云涯摇了摇扇子,不置可否。
这都不用算,五毒神教的圣女怎么会好心的帮挑战者解毒,自然有其他目的。
“那群挑战者胆子也是真大,蛇姬给的解毒丹也敢随便吃。老丹。”云涯身子前倾,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你就不想努努力?说不定能有所收获呢。”
但玉丹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别别别,在下就只是一个炼丹的,这次秘境结束后,自然会有人找到丹鼎仙宗。”
懂懂,炼丹手艺换嘛,老艺术家就是从容。
“明白明白,有个手艺就是好。”云涯笑了笑。
玉丹尘放下茶杯:“云道友说笑了。天机阁的推演之术,苍玄界谁不敬畏三分?若论手艺,云道友才是真正的手艺人,只不过丹某炼的是丹,你算的是命罢了。”
“算命的哪有炼丹的吃香。”云涯双手枕在脑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蒲团上:
“你炼一炉丹药,人家捧着灵石求上门来,还得排队。
我算一卦,人家先担心会不会折寿,算完了还要骂我乌鸦嘴。你看看凌昊,每次我算准了牌面,他第一反应不是佩服,是骂我乌鸦嘴。”
凌昊从蒲团上抬起头,满脸不服:“那是因为师叔你每次都在我最得意的时候给我浇冷水,我刚凑出凤舞九天,你转头就让人出冰牌龟牌秒我,这不是乌鸦嘴是什么?”
“这叫精准预判。”云涯面不改色。
“这叫打击报复!”凌昊梗着脖子反驳。
玉丹尘微笑着看两人拌嘴,也不插话,只是又替云涯斟了一杯新茶。
牌局在闲谈中又过了几轮。陆续有其他势力的弟子过来观战,又陆续散去。
就在此时,九座擂台上方的合道资源光球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穿透了所有的擂台禁制与观战喧哗,让整座核心区的空气都跟着微微震颤。
最后一茬合道资源,即将刷新。
玉丹尘将手中最后一张牌轻轻搁在矮几上,起身整了整衣袍。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但那双温润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期待。
云涯也站了起来,将羽扇往腰间一插,目光扫过九座擂台上那九团正在急速膨胀的光球:
“凌昊,收牌了。剑无涯已经在剑擂上等你了。”
凌昊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玉牌,抓起搁在蒲团旁的长剑,朝剑擂方向跑去。
炎烈也拎起长枪,大步流星地走向火擂。擂台边缘,焚天圣教的弟子们已经列好阵型,见他过来便齐刷刷地让开一条通道。
法净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缓步走回佛门营地。
剑无涯依旧抱着古剑站在剑擂边缘,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周身剑意已经重新凝聚。
云梦生从蒲团上起身,对玉丹尘微微颔首,便朝水擂走去。清漪收回拂尘,负手转身,白色道袍在灵光映照下纤尘不染。
蛇姬从毒擂中央慵懒起身,指尖碧绿毒雾重新缠绕,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牌桌上的闲人们在最后一刻散了个干净,各自归位。
矮几旁只剩下云涯和玉丹尘两人。云涯摇着扇子,玉丹尘端着茶杯,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笑了笑。
“走吧老丹,看戏去。”云涯说着便朝星擂的方向走去。
…………
秘境外,云榻之上。
岛主盘腿坐着,酒葫芦搁在膝头,络腮胡上的酒渍已经干了大半。
“终于要打了。”他把酒葫芦拎起来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酒渍染黄的牙:
“不枉我准备的好东西,天机阁那小子压制了整个秘境,最后一波了,星擂台或许无人敢招惹,但冰擂台那边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