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有华的声音苍老慈祥，带着颤抖。
“驰儿，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飞升仙界，外祖父为你骄傲。”
“师弟，到了仙界可别忘了我们啊！”誉江大笑着喊道。
“小师兄……”尚杏的声音发颤，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逼了回去。
“你一定要好好的。”
玉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青雨咬着嘴唇，用力朝他挥着手……
尚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发现喉头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眶发热，视线逐渐模糊，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飞升仙界，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终点，是他一路走来所有艰辛、所有搏命的最终意义。
此刻，所有的等待和付出都有了回报，亲人、同门、红颜都在身边，见证他踏上最后的一步。
他迈出了脚步，朝着飞升之门走去。
就在脚即将踏上仙台边缘的那一刻，识海传来一丝清凉。
像是一根针，刺入了正在膨胀的喜悦与感动之中。
脑海中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碎裂了。
画面开始扭曲、崩塌，仙台碎裂，云海消散，飞升之门化作点点灵光归于虚无。
那些熟悉的面孔迅速模糊、扩散、消失，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
尚驰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喘息着。
暗红色的通道，刺鼻的丹香，灼热的地火气息重新浮现。
他还站在通道中，脚步停留在数丈之前的位置，没有移动过分毫，额头和后背上全是冷汗，衣袍被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确认无碍后，才缓缓抬起头。
幻境，刚才的一切都是幻境。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香吸入肺腑，仔细分辨着其中的成分，片刻后，眼中闪过了然。
是幻香迷境。
他在万剑阁的藏经阁中见过相关的记载，这是只有历史极为悠久的传承势力才会出现的特殊现象。
炼丹之处常年累月地炼制各种丹药，丹房中积累的丹香太过浓郁，各种药性混杂在一起，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与发酵，会形成特殊的丹毒。
这种丹毒无形无质，会随着呼吸进入修士体内，勾动修士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将其幻化成栩栩如生的画面，让闯入者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幻术，而是一种天然的防御手段，越是历史悠久、炼丹规模越大的势力，炼丹之所积累的丹毒就越浓烈，幻境就越真实、越难以挣脱。
尚驰心中庆幸，若非他修炼的六识对神识有极强的锤炼效果，识海中清凉之意及时将他从幻境中拉了回来，他恐怕还要沉溺更久。
一盏茶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足够死上十次了。
他转头看向屠岷三人。
屠岷站在他身侧，双目紧闭，面色铁青，眉宇间隐隐有杀意流转，周身气息翻涌不定，像是正在幻境中经历某种激烈的对抗。
他身上的伤势本就不轻，在幻境的折磨下，额角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整个人都在颤抖。
千面狐的表情与屠岷截然不同，他脸上挂着笑意，神情痴迷，仿佛沉浸在某种美好的画面中，脚步缓缓移动，像是要朝某个方向走去，移动的速度极慢。
至于柳三娘，蹲在通道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脑袋，脸上的表情痛苦，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是在经历某种恐怖的梦魇。
尚驰收回目光，没有急着叫醒他们，而是站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通道深处的动静。
丹香还在源源不断地飘来，越往深处越是浓烈，这意味着前方还有更多的丹毒在等着他们。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屠岷猛地一震，双眼睁开。
眼中闪过杀意，周身气息暴涌，化神顶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杀意和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在他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便收敛了回去。
他先是快速检查了一遍自身状况，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转过头看向尚驰，发现对方早已清醒、正神态自若地站在一旁时，眼中不由闪过惊异之色。
“尚道友果然名不虚传，贫道自认神识不弱，被困在幻境中尚且挣扎了这么久才脱身，没想到道友如此之快，万剑阁传承弟子的底蕴，令人叹服。”
尚驰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自然不会告诉屠岷，自己修炼过九黎天宗《月华经》。
又过了一会儿，柳三娘从幻境中清醒过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退到了一旁。
最后清醒的是千面狐，这位化神后期的妖族从幻境中挣脱出来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身来。
四人重新上路，继续朝通道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通道越是宽阔，穹顶也越高，两侧的石壁开始出现精美的浮雕。
描绘的是火黎部落鼎盛时期景象，炼丹的场景、祭祀的仪式、与异族交战的画面，一幅接着一幅。
但更多的，是展现火黎部落在黎民中的地位。
尚驰在那些浮雕上扫过，心中对火黎部落的了解又深了几分，他在其中发现了屠岷手中那枚令牌的图案，这才明白九黎火令的特殊意义。
走了大约一里路后，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间间丹室。
丹室沿着通道排列，每一间门户都被禁制封锁着，这些禁制在经历了无数年的岁月侵蚀后，大部分的能量已耗尽，只剩下少数残存的符文还在闪烁着微光。
还有少部分禁制年深日久产生了不可预知的变化，运转错乱，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变得毫无规律可言。
这些对尚驰来说都不是问题，以他的阵法造诣，对付这些残阵，绰绰有余。
他走到第一间丹室门前，神识探入禁制之中，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找到了禁制的薄弱之处。
一道灵光打出，残存的禁制无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石门打开，尚驰率先走入丹室，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间丹室大约有数丈见方，正中央是地火出口，出口处被封印牢牢封住，没有任何热量泄露。
四周的石台上空空荡荡，既没有玉瓶，也没有灵药，甚至连摆放物品的痕迹都已经被抹去。
地面和墙壁上落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气息。
尚驰看了看空荡荡的石台，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说了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