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是在夜晚将近十一点的时候回到办公室的。
走廊里的火把已经调到了夜间的低光度,只在石壁上投下极其微弱的暖色光斑。
他推开栎木门时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办公室里只有壁炉里残余的余烬在发着微光,把那些深色木质家具的轮廓勾出模糊的暖色边缘。
他先去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霍恩佩斯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另一只手放在身侧,呼吸均匀。
维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是熟悉的人之后,才重新将脑袋埋回前爪之间。
西弗勒斯没有开灯,而是借着壁炉余烬的光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他用手掌摩挲了一下桌面,触碰到了那部被扣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冷白色的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通信列表的最上方,霍恩佩斯的头像早在前段时间就换成了维托的照片,图中是一只黑色短毛猫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尾巴微微翘起。
下面是邓布利多,最后才是那个被他备注改成格林德沃的联系人。
他点开对话界面,那两条消息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西弗勒斯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将界面关掉,把手机重新扣回桌面。
但那个晚上,他坐在工作台前的时间比平时更久。
壁炉里的余烬完全暗下去了,黑暗像潮水一样从房间的四角蔓延过来,将所有的轮廓都吞没,他也依旧坐在黑暗里,没有丝毫回去卧室的打算。
直到维托从卧室里走出来,无声地跳上他的膝盖,他才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将猫抱起,站起身走向卧室。
过了将近两天,时间在训练和恢复的循环中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推进,格林德沃的通信界面依然没有任何新消息。
西弗勒斯甚至开始觉得,那条对话或许会永远停在那几个字上,就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再也没有后续的水流涌入。
一直到七月三十号的傍晚,有求必应屋在这一天根据霍恩佩斯的想法,提供的训练几乎比往常更加刁钻。
他进入房间时,屋里的空间已经变成了一片被魔法加深了纵深的石质回廊,两侧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随机射出咒语光束,颜色从银白到猩红不等,速度也参差不齐。
最麻烦的是那些光束的节奏。
它们没有规律,快慢交替,有时在连续射出四五道快攻后忽然停顿十几秒,让他几乎以为训练结束了,然后一道极快的猩红光束就从某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
他在回廊里奔跑、闪避、翻滚、格挡,汗水在训练开始不到十分钟就浸透了深色长袍的后背。
杖尖射出的银白色铁甲咒在与那些光束碰撞时发出沉闷的爆响,火星在石壁上溅开,在昏暗中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当训练终于进入尾声时,霍恩佩斯几乎直接仰躺在了地面上。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一口气跑了数十遍天文塔,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四肢的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微微痉挛。
有求必应屋开始消散,石质回廊的轮廓变得模糊而透明,最终变回了一面光滑的墙壁。
霍恩佩斯坐在原地的石板上,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让呼吸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维托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蹲在他身边,尾巴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用自己温热的体温贴着他明显发抖的手臂。
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才勉强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跟随维托走出了有求必应屋。
回到魔药办公室时,桌上已然放上了一份热气腾腾的蔬菜炖菜配面包,还有一杯冒着白气的热茶。
西弗勒斯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当日的《预言家日报》,但目光显然并没有落在那些文字上。
霍恩佩斯走到工作台前,从储存柜里取出一瓶恢复药剂,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下,并扶着台面站了一会儿。
等那股温热从胃部扩散到全身,将四肢的酸软感逐渐中和后,他才开口,声音是剧烈运动之后残留的沙哑:“今天练得有点过了。”
西弗勒斯从扶手椅上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微微发白的面色上停留了片刻。
“坐下吃饭。”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但已经拉开了一把椅子。
霍恩佩斯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烤得恰到好处的表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温热而松软。
炖菜里有土豆、胡萝卜和几种他说不出名字的香料,味道清淡但很暖胃。
西弗勒斯重新回到扶手椅上坐下,但这一次他没有拿起报纸,而是安静地看着霍恩佩斯进食。
那双黑眸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是一种难以被察觉的专注。
“你最近训练强度太大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反应能力可以慢慢提升,但身体一旦因为过度消耗而受损,恢复周期会比你想象的长得多。”
霍恩佩斯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明天我会减少一组的。”
西弗勒斯没有再接话,只是将视线移开,落在壁炉跳跃的火焰上。
晚餐结束后,霍恩佩斯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古老诅咒破解理论》。
维托盘在他膝盖上,呼噜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本来想等西弗勒斯也回卧室后再睡,但眼皮在翻过第十几页之后就开始沉重得不受控制了。
他放下书,将维托放在枕边,侧身躺下,几乎在头沾上枕头的瞬间就沉入了睡眠。
西弗勒斯是在霍恩佩斯睡着大约一个小时后回到卧室的。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霍恩佩斯一会儿。
月光透过黑湖湖水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银色光斑,有一些光斑攀上床沿,落在霍恩佩斯搭在枕边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而安静,指关节处却因为长期握持魔杖,而起了些许薄薄的茧。
西弗勒斯没有触碰那只手。
他只是站在黑暗中,任由自己的视线在那张侧脸上停留了许久的时间,然后才转过身,走到卧室另一侧的衣柜前,准备换下今天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