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霍恩比预定时间晚了一天才到。
猫头鹰送来的信里写得很简短,只说有些私人事务的需要处理,开学前一定会赶到霍格沃茨。
因此当霍恩佩斯在还剩不到四天假期的午后,被邓布利多的口信叫到校长办公室时,进门看见的就是斯拉格霍恩正坐在邓布利多办公桌对面那张扶手椅上,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墨绿色天鹅绒外套,纽扣依旧是磨得发亮的黄铜材质,但整个人明显看起来比上次在乡间小屋里见到时精神了不少。
“霍恩佩斯,我的孩子!”斯拉格霍恩一见到他走进来,不过片刻就从椅子上站起身,张开双臂,脸上挂着热情笑容,“真是好久不见,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霍恩佩斯在门口停留了一瞬,黑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办公室。
邓布利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银白色的胡须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带着温和的笑意,显然对斯拉格霍恩的热情并不意外。
福克斯站在栖木上打着盹,金红色的羽毛依旧在阳光下看起来微微发光。
“斯拉格霍恩教授。”霍恩佩斯走上前,微微点头致意,姿态礼貌而不过分热络。
斯拉格霍恩握住他的肩膀,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醋栗色的眼睛在圆而短的面孔上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看着比上次见面又长高了不少,也更沉稳了。我听说这段时间你会久居在英国,西弗勒斯是你的临时监护人?”
“是的。”对此,霍恩佩斯的回答平静。
之后斯拉格霍恩又问一些他在魔药学课程方面的事,邓布利多只是坐在办公室的位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看向二人时,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直到斯拉格霍恩发现忘记让霍恩佩斯就坐他才稍稍停止,但在霍恩佩斯就坐之后,他依然问得很细。
从魔药学课上接触过的药剂种类,到课外自行阅读的魔药理论书籍,再到是否有尝试过任何超出教学大纲范围的实验。
霍恩佩斯回答得谨慎而妥帖。
他提到自己阅读过《高级魔药制作》中关于大多数药剂的章节,提到自己的药剂天赋很大程度源于斯内普尽心的指导,也提到对一些魔药材料在多种药剂中的反应特性做过一些简单的观察记录。
他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但每一段叙述显然都经过了精心的裁剪,确保呈现出的是一个有天赋,但仍在正常范围内的学生形象,而不是一个已经掌握了远超o.w.L.s水平知识的有记忆转世者。
斯拉格霍恩听得很认真,偶尔会追问一两个细节,霍恩佩斯都能一一作答。
他能感觉到那双醋栗色的眼睛一直在观察他,观察他与他说话时的措辞、回答问题时的节奏,以及提到某些特定药剂时眼中是否会闪过那种已经知道答案的过于笃定的光芒。
“你提到了非洲树蛇皮,”斯拉格霍恩忽然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品鉴家发现稀有年份葡萄酒般的兴致,“你对它的多态反应特性有研究?”
霍恩佩斯微微点头:“在部分药剂中,非洲树蛇皮提取液会根据温度和ph值的不同,呈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活性状态。斯内普教授在课堂上提到过这一点,我后来又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查阅了相关的文献。”
“图书馆里可没有多少关于非洲树蛇皮多态反应的资料,”斯拉格霍恩靠回椅背,手指在隆起的腹部上轻轻交叠,“那是一种非常冷门的课题,即便是N.E.w.t.s级别的魔药学教材也只会一笔带过。”
霍恩佩斯的神色没有变化:“我在一本关于稀有魔药材料的旧专着里找到了相关的章节。那本书不在图书馆的借阅区,但在禁书区的边缘位置。”
斯拉格霍恩的眉毛微微上扬,那个表情带着一种明显的欣赏。
“禁书区的边缘位置,嗯?看来西弗勒斯给了你不少特殊的权限。”
“斯内普教授允许我在他的监督下查阅一些超出常规范围的资料,”霍恩佩斯说,“他认为如果学生有能力理解那些内容,就不应该被教材的级别限制。”
顿时,斯拉格霍恩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转向邓布利多:“阿不思,你听到了吗?西弗勒斯居然会对自己的学生说出这种话。”
“我记得在没遇到霍恩之前,他似乎无论是对自己的学生还是对自己学院以外的学生,都觉得他们像极了一群脑子里塞满了芨芨草的巨怪。”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烁着温和的光芒:“其实西弗勒斯一直很清楚知识应该被如何使用,他显然对霍恩佩斯的评价很高。”
“当然,当然。”斯拉格霍恩将视线转回霍恩佩斯,那双醋栗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这么说,我倒是很期待下学年在课堂上看到你的表现了,霍恩佩斯。”
“N.E.w.t.s级别的魔药学课程会比o.w.L.s难上许多,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霍恩佩斯微微点头,礼貌地回应了一句我会努力的,便适时地站起身,表示自己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斯拉格霍恩没有挽留,只是在他离开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校长办公室后,霍恩佩斯沿着旋转楼梯向下走去。
他让自己的步伐尽量保持在一个正常的节奏之内,直到完全走出斯拉格霍恩可能感知到的范围,他才不由自主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的表现应该没有引起斯拉格霍恩过多的怀疑。
对方虽然精明,但他期待看到的显然是一个有天赋的学生,而不是一个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知识的转世者。
只要他继续维持这个形象,斯拉格霍恩就不会深入追问那些不该被追问的东西。
自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对西弗勒斯的承诺。
在斯拉格霍恩面前,他刻意将自己在非洲树蛇皮多态反应上的知识控制在一个通过额外阅读获得的范围内,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前世研究改良版狼毒药剂时积累的深层理解。
毕竟其中,涉及了太多不能被斯拉格霍恩知道的领域。
当他穿过城堡的走廊,向着八楼的有求必应屋走去时,他的思绪已经逐渐从斯拉格霍恩身上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那个被放置在有求必应屋的消失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