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丽却轻轻摇头,眼底清明:“不能这么任性。菲尔特集团是意大礼的巨无霸,董事长亲自登门,绝不是来观光的。亲爱的,我不能因为贪恋这点温存,坏了你未来的局。”
她说的,正是菲亚特集团现任掌舵人——乔治·埃尔坎,专程杀到酒店的事。
菲亚特,不用多说。
意大礼工业的脊梁,百年车企巨头,世界十大汽车公司之一。1899年7月诞生于都灵,创始人乔瓦尼·阿涅利,起步时三十个股东,八十万里拉本金,如今早已膨胀成横跨百国、雇员三十七万的庞然大物。
总部仍在都灵,旗下品牌星光熠熠:菲亚特、法拉利、阿尔法·罗密欧、蓝旗亚……工程车辆则由伊维柯撑起半壁江山。
而乔治·埃尔坎,不仅是这家帝国的现任董事长,更是意大礼顶层权力网中的关键人物。
李斯丽能坐稳秦迪身边的位置,靠的从来不只是脸蛋和家世。那只是敲门砖。
真正让她站得住脚的,是那一手滴水不漏的文书功夫、精准到毫秒的企业运作能力,还有关键时刻压得住情绪的自制力。
这几个月,她从专职秘书一路升到和记黄埔集团董事长秘书室总监,靠的就是这种近乎冷酷的专业。
她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场会面,分量有多重。
乔治·埃尔坎亲自登门,不是来寒暄的,而是递投名状。错过这一次,未来在意大礼的每一步,都会多出无数暗礁。
于是她坚持,语气柔软却不容拒绝。
最终,秦迪答应了。
就在威尼斯这座水城的晨光里,两人见了面。
乔治·埃尔坎一进门便露出标准商务微笑,英语说得流畅自然:“您好,我是乔治·埃尔坎,菲亚特汽车董事长。亲爱的约翰先生,欢迎来到意大礼,希望我美丽的祖国,能让您的旅程不留遗憾。”
话音未落,秦迪却张口就是一口地道的威尼斯语,语调轻快又带着地方腔的韵味:
“幸会,乔治先生。您的祖国,是我见过最动人心魄的地方之一,而威尼斯——它美得让我舍不得离开。”
空气一瞬间凝住。
乔治瞳孔微缩,笑容僵了半秒,随即转为真正的惊喜。
他是威尼斯人,一听就懂。
威尼斯语,不是谁都能说的。它是意大礼语系里的偏门分支,属于罗曼语族,使用者不过两百多万,集中在威尼托地区,官方几乎无视它的存在。
对外国人来说,这语言比拉丁文还冷门。
如果说标准意大礼语像普通话,那威尼斯语,活脱脱就是胡建话碰上东北话——同根生,却鸡同鸭讲。
偏偏秦迪说得纯熟自然,连语尾上扬的节奏都拿捏得死死的。
这一刻,乔治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把眼前这个年轻华人当成普通商人。
而是——一个懂得用语言敲门的对手,或者,未来的盟友。
在意大礼,人介绍自己从不说“我是意大礼人”。
张口就是:“我是威尼斯人”、“我是都灵人”、“我是罗马人”。
国家是背景板,城市才是根。
这份归属感,深得离谱——比别国对故乡的情感浓烈十倍不止。
也难怪,意大礼语之外,民间还藏着十几种小众方言。
托斯卡纳语能当官方语言,全靠政令压着。
不然,一个民族怕是要裂出十几套文字系统来。
不是没有原因的。
几百年前,这儿压根没统一,全是城邦林立。
一座城加几片乡,就能自称一国。
这种割据,整整延续上千年。
直到近代才勉强拼成一块版图。
比当年普鲁士统一德意志还散。
而且统一之后,整合还不如人家彻底。
结果就是——
哪怕现代了、发达了,
意大礼人心里,城市永远排第一,国家靠边站。
有点像后世说的“地域黑”,又像“地域白”。
爱恨都落在一方水土上。
秦迪有系统,一眼就认出乔治·埃尔坎是威尼斯人。
更巧的是,他能说全球任何一种语言,包括这些冷门到尘埃里的地方话。
于是刚见面,他一张嘴,吐出的就是纯正的威尼斯语。
瞬间击中对方软肋。
这感觉,就像一个老外跑到东国街头,开口就是地道胡同味儿的京片子。
杀伤力直接拉满。
乔治·埃尔坎瞳孔一缩,脸上立马堆起笑意。
换谁不惊喜?自家土话,全国一百个人里未必找出五个会讲的。
眼前这位亚洲首富,居然说得比本地老头还地道?
“您……您竟然会说威尼斯语?”他声音都抬高了,“太不可思议了!这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秦迪一笑,风轻云淡:“威尼斯语很美啊。像这座城一样,漂在水上,带着海风和浪声,自由得很。”
“对!就是这种感觉!”乔治激动地拍手,“您形容得太准了!我也一直觉得,这是我们世界上最优雅的语言。”
但凡有点故土情怀的人,
骨子里都坚信:母语,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就像后世课本里那篇《最后一课》。
沉默中藏着千言万语。
一旁的李斯丽早已愣住。
她亲眼看着秦迪切换成一门陌生的语言,流畅得像是生在这片水巷里。
而那位地位尊贵、平日不苟言笑的菲亚特董事长,竟跟着用同一种腔调回应起来。
两人越聊越热络,仿佛老友重逢。
她心口猛地一震,眼里泛起光——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英语?本地的水平,毫无口音。
法语?连高卢人都挑不出毛病。
这几天接触下来,他的标准意大礼语已经让她惊艳不已。
现在呢?
他竟能说出连本地年轻人都快遗忘的威尼斯方言,
还让一个顶级财阀掌舵人当场破防!
她忽然意识到——
就算秦迪不懂投资,不懂财报,
单凭这张嘴、这份洞察人心的能力,
他也足以站在任何谈判桌的顶端。
外交官?跨国企业cEo?
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而乔治·埃尔坎是真的被打动了。
董事会上反复强调的这位亚洲巨富,
不仅财富惊人,竟还懂他的根、他的魂。
那一瞬间,距离没了,隔阂化了。
他看着秦迪,由衷笑道:
“您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亚洲人——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