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间,树影婆娑,卷动树叶发出的碎声沙沙作响。
殷红几个起落间已靠近看去,却见那是一座不大的野庄。
约莫十余间屋舍,此刻庄门紧闭,门缝中透出摇曳的烛光。
庄的土墙虽然简陋,却好似在最近有所加固,墙头还插着几只明亮的火把将周围照亮,不知是否是为了驱赶野兽。
殷红神识朝着里面扫过,只能察觉庄中约莫有十几人,没有妖气或者是修行者的气息,只有寻常的百姓交谈声。
都是普通人。
他略作沉吟,上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只听得一阵脚步声自门内传来,
紧接着一道有些沧桑的老人声音自其中传出。
“三更半夜的,是谁啊?”
“过路的旅人,见天色已晚,担心林中野兽伤人,特此想来此地借宿一晚。”
殷红平静道。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了一阵窸窣声响。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隙。
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探了出来,目光在殷红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衣着普通,面容平平,身后也无兵刃,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警惕。
“只有小哥你一个人?”
“还有我一朋友和他妻儿,在林中候着。”殷红如实道。
老人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庄内。
似在考虑,但终究是叹了口气道:
‘这世道如今不太平,兵荒马乱的,待在外面的确也不安全。’
“也罢,你们进来吧,庄里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避避风头。”
殷红拱手道谢,转身回林中唤来陈宫一家。
陈宫见到那桩子,也松了口气,扶着妻子与儿子下了马车。
庄内,老人见到他们真的拖家带口,殷红所言非虚,神色更加缓和了,连忙召唤着庄中几个年轻的后生将马牵入,好好喂养草料。
“多谢老丈收留。”陈宫拱手道谢,
那老人却是笑了笑,目光在他身后的妻儿上一扫,
“无妨,这乱世的,你拖家带口确实不容易。”
“能在这里遇到,却也是缘分。”
“正好我们还未曾吃饭。”说着话,回头看向身后几个忙碌的后生,
“今日宰杀些畜生,晚饭丰盛些,好招待贵客。”
“听清楚了吗?”
“好!”
厢房内,殷红独坐,双目紧闭,正感受着体内的气息。
尽管在那天雷的灌注下提升到了夜游境后期,
但这样的修为还是不够用,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强敌,他必须得在近期将修为提升至真元境。
他知道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升到真元境匪夷所思,
但如今在黄天的加持下,却未必不行。
想到这里,殷红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房门却也被敲响。
“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是陈宫,
对方与妻儿被分在他不远处的房间,
却不知道此刻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情。
殷红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陈宫有何意图。
却见相比起刚才的气定神闲,此刻的陈宫却是神色有些紧张,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水,似是极为紧张的模样,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怎么了,公台兄,怎这般模样。”
见到陈公台这副慌张模样,殷红笑着问道。
却见陈宫第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是左右看了看,见到身旁没有其他人,方才压低声音。
烛光照耀之下,他额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下滑,神色无比紧张。
“殷红兄,我方才想出去如厕,在庄子走动间,发现了一件怪事。”
说着话,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生怕有什么东西会突然闯入。
殷红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也生出一丝警惕。
莫非是陈宫看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不对劲啊,他在来之前可是特意用神通探查过的。
这庄子之内都是些凡人没错。
那为何陈宫会露出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公台兄,不必惊慌,慢慢道来。”
他站起身,示意陈宫坐下慢慢说。
陈宫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这才开口道:“我方才寻茅厕,在庄子年轻人指引下如厕。”
“一路上,我发现这庄子有些怪异。”
“此刻虽然已入夜,但按照那老丈的话,庄内的人应当还未吃饭。”
“可一路走去,除去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却见不到什么老人小孩女子。”
“殷红兄弟,你不觉得这有些古怪吗?”
“偌大一个庄子,除了那先前见到的老丈,便只剩下些身强力壮的后生?”
听着对方的话,殷红眉头一挑,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继续听着他讲。
“回来的路上,我路过后院,发现那老丈的几个后生正在宰杀一头牛......”
“宰牛?”
“宰牛有什么古怪的?”
“那老丈方才也说了要宰杀些畜生,做顿丰盛晚饭招待我们。”
“殷红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陈宫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看着殷红的眼神都变了。
“我朝向来都有律令,耕牛向来是不得宰杀,那是要杀头的!”
更何况不过是招待我们四人,何必要宰牛呢?”
“而且.....古怪的也不只是这件事。”
“我那时亲眼所见,那地上倒着的牛身上大半血肉被刮下,然而偏偏那颗牛首却还睁着眼睛,不停流着泪水。”
“这怎么可能呢?”
陈宫的话让殷红神色一凝,瞬间意识到古怪之处。
大半血肉被刮下,还能流泪,
那是否还是活物?
“你是说你亲眼所见?”
陈宫点了点头,尽管满头大汗,却还是继续说道:
“我亲眼所见,那头牛倒在地上,血肉被一片片刮下,却还流着流水,不断地摇头。”
“这世间怎会有这般诡异的事情。”
“殷红兄弟,我们只怕是闯入了什么不妙之地。”
“我来找你,就是想着问问你的意见。”
殷红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烛火。
如今想来,方才察觉到之前的事情有些怪异。
如今正是黄巾军攻入洛阳不久,天下尽是兵祸,兵荒马乱之际,那老者却没怎么犹豫便直接答应收留下他们几人。
这样的行为本身也有些古怪。
这老人的家就在官路旁,若是这般热情好客,招待如此之多的人之中怎能保证没有坏人。
不对劲。
“公台兄说的有道理,此地不宜久留。”
“你去叫醒妻儿,我去牵马,我们趁着夜色离开吧。”
陈宫连忙点头,转身便推门而出。
殷红看着他走向房间,于是便朝着先前那马槽走去。
一路走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庄中虽然有所照明,此刻却显得有些昏暗了。
方才行至半途,却见得周身的火光在这一刻骤然熄灭,
庄内霎时间被黑暗所吞没。
他脚步一顿,心中警兆骤生。
杀意感知在这一刻疯狂报警,却并未指向某一方向,
而是.....
自四面八方而来!
四面八方各处都有那极致的恶意笼罩而来,此刻如潮水般的将他包围。
“不对劲.......”
殷红眸瞳骤缩,此刻终于凝重起来,周身雷光已经无声浮现,将他的身形笼罩在那淡黄色的电弧之中。
非常不对劲。
他先前神识探查之时明明这座庄子之中不存在任何修行者的气息。
为何如今会出现这种能给他带来杀意的存在?
难道说,庄中存在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他不再向前,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视四周。
此刻头顶的月光仿佛黯淡,黑暗笼罩一切,只有微光的光芒照亮屋舍,却不显明亮,反而是衬得那屋舍阴影活过来一般。
狭长的阴影蠕动着,那些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悄然而开,露出门后那黑洞洞的空间。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
但殷红此刻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身后的黑暗之中走出。
雷光在他掌中爆开,黄雷长矛出现在手中,
不由分说地指向那脚步前进的方向。
“殷红兄弟!”
却见得陈宫的声音自那方向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雷光照亮那黑暗中的身影,
却见正是不久前去召唤妻儿逃离的陈宫。
只是此刻,陈宫身边却空荡荡的一片,并没有妻儿,只有他独自一人。
殷红手中凝成的雷矛抵在他脖颈之上,一时间让这谋士下意识停顿住脚步,脸上满是汗水。
“殷红兄弟,你在做什么?”
“是我,陈公台啊。”
见到雷矛抵在脖颈上,陈公台一动不敢动,脸上满是大汗。
面对陈宫的解释,殷红眯起眼睛,却并未放下手中的雷矛,只是双眼定在他身上。
“你妻子和孩子呢?”
“你不是去接他们了吗?”
“怎么不见他们人?”
殷红的问题没让陈宫有任何停顿,
他连忙开口解释道:
“殷红兄弟,我方才回到房间,才发现妻儿不见了!”
“一定是被那些庄子中的人带走了!”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的。”
“殷红兄弟,快帮帮我吧!”
陈公台满脸恳求之意,情真意切。
见到对方这副模样,殷红却是眨了眨眼,
“是吗?”
下一刻,殷红手中雷矛猛地炸开,将面前的身影撕成漫天碎片。
一片血雾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骤然掠出。
“你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