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印着鲜红大字华夏田径代表队!的大巴准时发车,拉着一批队员直奔卢日尼基体育场。
未来七天,全队都要在这座世锦赛主场进行赛前专项适应训练。
跟上午一样,车子刚拐进体育场主路,几十米外就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全对准进出车辆。
只要车窗露出一张熟脸,闪光灯瞬间成片炸开,吵得人脑袋发懵。
上午踩场时全队被记者围堵,耽误了热身节奏,队里提前跟组委会沟通,走专属内部通道。
大巴压根没往正门停,直接拐进地下专用车库,彻底躲开场外镜头和嘈杂人群。
车门拉开,队员们拎着背包、钉鞋有序下车,顺着地下长廊直达场内临时更衣室。
大伙简单脱掉路上穿的外套,整理好训练装备,这才踏进开阔的卢日尼基赛场。
世锦赛赛前场地训练,不靠堆高强度训练量,核心是找比赛的状态。
短跑组统一练起跑、分段加速,完整复刻百米赛程,李青总教练特意拉高训练强度,让身体提前习惯大赛紧绷的竞技节奏。
国际田联有明确安排,各支队伍错峰进场训练,分开使用场地互不干扰,每人都有充足专属练习区域。
偌大的蓝色塑胶跑道上散落着各国运动员,老远撞见相熟的选手,隔着老远抬手打个招呼,没人多闲聊两句,转头投入各自训练,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绕场慢跑两圈,做完全套动态拉伸,再单独激活脚踝、髋关节,付林走到起跑器跟前,开始今天的起跑加速专项训练。
他微微弯腰,双脚卡牢起跑器,腰背收紧下沉,心里默数节奏:“1、2、3!”
数到三的瞬间,腿部肌肉猛地发力,脚掌狠狠蹬住跑道,双臂大幅度前后摆动,高抬大腿全力冲刺,一直冲到50线才慢慢收力减速。
短短50米加速,动静不大,却瞬间攥住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几秒安静过后,场地里自发响起一片掌声。
不愧是世界短跑第一人,光是一段短距离冲刺,就能牢牢吸引全场视线。
跟着短跑队配合训练一小时,付林跟刘晴打了声招呼,转身走向场地另一侧的跳远沙坑。
外教兰迪·亨廷顿早就在边上等着,身边站着华夏跳远两名老将李金泽,还有17岁的小将王嘉楠。
王嘉楠96年出生,最开始练十项全能。
去年瑞州全国田径大奖赛,还不到16岁的他,全能跳远单项跳出7米80,直接拿下国家健将证书。
省队教练一眼看出他跳远天赋远超全能其他项目,劝他放弃十项全能,专攻跳远。
同年9月全国田径锦标赛,王嘉楠直接突破八米大关,跳出8米04夺冠。
这次亮眼成绩,让他彻底下定决心,一门心思扑在跳远上。
今年年初,国家队冯勇主任看中他的潜力,把他招进国家队,拜入兰迪门下系统训练男子跳远。
5月21号,王嘉楠迎来人生第一场国际赛事——京都国际田联挑战赛,初次出国参赛发挥稳定,以7米92拿到男子跳远第五。
7月印度浦那亚洲田径锦标赛,队内老将李金泽因故缺席,只剩他一人出战。
王嘉楠半点不怯场,跳出7米95稳稳拿下亚洲冠军。
他连世青赛都没打过,单凭亚锦赛冠军拿到世锦赛直通名额,第一次站上全球顶级田径赛场。
看见付林过来,李金泽停下训练,王嘉楠快步迎上来,眼里满是崇拜,一口一个林哥,追着请教助跑衔接起跳的发力窍门。
前世付林就留意过这个小将,清楚他日后能站上世界最高领奖台,耐着性子跟两人聊了不少助跑节奏的细节,随后走到装备包旁,换上专用跳远钉鞋系紧鞋带。
刚收拾妥当,身后传来一口辨识度极高的牙麦佳口音,洪亮的男声响起:“嗨,付林,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付林回头,一身亮黄色牙麦佳队服的博尔特大步朝这边走来,高大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见状,他立刻站直,抬手挥了挥,主动往前迎了两步。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付林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先开口搭话。
博尔特咧嘴大笑,一口白牙格外显眼,可笑容没撑两秒,眉头立马皱起来,满脸写着憋屈,摊开手叹气:“天呐,说实话,我这段日子糟透了。
你应该能懂,一堆破事缠上我,我明明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却只能被动扛下所有非议,一点办法都没有。”
付林轻轻点头,语气诚恳:“我完全能共情,我跟你处境差不多。
换个思路想,外界这些质疑、针对,反倒能逼我们更进一步。
等在赛道跑出硬成绩,所有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博尔特摇了摇头,抬脚蹭了蹭脚边草坪,满是无奈:“道理我都懂,可压下心里那股烦躁,比百米冲完精准减速压线难十倍,你根本体会不到我现在的难处。”
他顺势坐到沙坑旁的休息凳上,手肘撑着膝盖,一股脑倒起苦水:“我们全队昨天深夜才落地莫斯科酒店,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拆开,反兴奋剂检测人员直接敲门上门。
我一身赶路的疲惫,连喘口气歇一歇的功夫都不给。
我心里清楚,现在的牙麦佳短跑队出了严重的问题,现在全队都是重点抽查对象,突击检测是规定,我从来都是全力配合。
可不分早晚、不分场合频繁上门,实在让人喘不过气。”博尔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全是疲惫,“查就让他们查,我们问心无愧,也算自证清白。
只盼这场风波早点过去,我不想走到哪都被追问。
现在记者见到我,开口第一句从来不是聊速度,全是拐弯抹角问兴奋剂,我真的快熬不住了。”说完他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抠着凳子表面纹路。
付林缓缓点头,轻声说道:“我这边也好不到哪去。
针对我的突击药检直接翻了一倍,国内训练基地、外出活动住的酒店,就连放假休息在家,检测人员总能精准找到我。
观众只看得见我们站领奖台风光,没人知道,我们要为一句‘清白’付出多少额外精力。”他望向远处正在训练的各国选手,继续说道,“我们日复一日泡在训练场,一遍遍练起跑、加速,成绩全是汗水堆出来的,到头来还要不停反复自证,换谁心里都堵得慌。”
“没错!就是这种无力感!”博尔特一下找到共鸣,重重拍了下付林肩膀,不自觉抬高音量,“我们老老实实遵守反兴奋剂规则,次次配合所有抽检流程,可规则之外,那些没来由的揣测、刻意针对,从来没人替我们运动员考虑。
不少媒体为了流量,凭空编造各种猜测,谣言满天飞,可我们澄清的话,压根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跑道上训练的各国选手们,语气稍微缓和:“有时候看着他们,我忍不住想,等他们日后冲到顶尖,是不是也要重复我们现在遭的罪。
运动员黄金生涯就短短几年,大半心思还要耗在应付流言和检查上,实在太不公平。”
“赛场本身不会自带公平,公平得靠我们自己跑出来。”付林侧头看向博尔特,眼神笃定,“再多辩解都显得苍白,只有赛道上实打实的速度、一场场毫无争议的冠军,才是最有力的回应。
外界越盯着我们挑毛病,我们越要突破自身极限,拿硬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
博尔特沉默片刻,紧绷的脸色慢慢舒展,紧锁的眉头松开,重新露出标志性爽朗笑容:“还是你看得通透,跟你聊完,心里堵着的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这段时间我心里憋着一股火,连训练都放不开手脚,现在想想,没必要让无关的人和事消耗自己。”
他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活动了两下僵硬肩膀,目光投向百米蓝色跑道:“再过几天正赛开打,我会把所有杂念全部抛开,拿出最好竞技状态。
不管场外流言再多,赛道之上,我会拼尽全力跟你好好比一场。”
“我等着跟你同台较量。”付林跟着起身,随手拍掉鞋子上沾的细沙,“等全部比赛结束,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坐一坐,抛开训练、采访、药检这些烦心事,单纯聊聊天。”
“一言为定!”博尔特伸出手掌,付林抬手重重对上,两声清脆击掌声,在空旷赛场格外清晰。
两人简单道别,博尔特转身回到牙麦佳队训练区域。
付林目送他走远,转头看向沙坑边等候的兰迪、李金泽和王嘉楠,快步走过去,捡起一旁放着的跳远助跑标记尺,投入接下来的跳远专项训练。
刚才和博尔特谈心翻涌的情绪已经尽数压下,此刻他眼里,只剩下面前的沙坑与起跳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