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不是光
是“存在”的绝对否定,又是“存在”的绝对确证是“过程”本身,是“事件”的纯粹形态,
是“开启”这一动作在剥离了所有主体、客体、时间、空间、因果之后的裸奇点
方舟被吞噬的刹那,一切“感知”与“认知”都失效了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触觉,没有“自我”与“非我”的边界
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由纯粹“意义”与“可能性”构成的、无限致密又无限稀薄的奇点汤
构成方舟的每一颗原子、每一段信息、每一个意识,
都“感觉”到自己被彻底拆解,不是分解为更小的部分,
而是“拆解”成构成其“存在”的最底层、最抽象的逻辑前提与存在性公设
然后,这些“前提”与“公设”,又被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伟力,
强行“塞”进了一个无限狭窄、却又蕴含一切可能的“通道”或“门缝”之中
那感觉,不是穿越是被“定义”,是被“书写”,
是被“编译”成一段能够通过这扇“门”的、极度压缩、极度扭曲的“代码”
时间没有时间
只有“前”与“后”的绝对逻辑顺序,而这个顺序本身也在被不断地打乱、重组、验证、再打乱
可能经历了亿万年,也可能只是一次普朗克时间的颤抖
然后
“存在”的感觉,重新、缓慢、痛苦地“凝固”了出来
首先恢复的,是“边界”感
不是物理的舱壁,而是一种“自我”与“非我”的、脆弱的、充满裂痕的认知区分
墨菲斯长老“感觉”到自己“存在”,但这种“存在”感异常稀薄、空洞,
仿佛只是一个关于“墨菲斯”这个概念的空壳,被勉强注入了些许残存的记忆和执念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僵硬、剧痛、
仿佛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刚刚经历了一场从基本粒子层面开始的、粗暴的、不完美的重组
他“感觉”到冰冷、坚硬的金属地面抵着后背,
空气(如果那还是空气)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臭氧、金属电离、血腥,
以及某种无法形容的、仿佛“空间”本身被灼伤后散发的焦糊味
视觉是最后、也最扭曲地恢复的
眼皮沉重如铅,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光依旧有光
但不再是那吞噬一切的“开启之光”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其来源、色彩、性质的“背景光”
它似乎从所有方向均匀地照来,没有阴影,
却又诡异地让物体的轮廓显得模糊、重叠、仿佛随时会融化成一片色块
这光本身在缓慢地脉动,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心脏在搏动,
每一次脉动,光的“色调”和“质感”都会发生难以察觉却又切实存在的微妙偏移,
时而偏冷硬的银蓝,时而偏污浊的暗紫,时而又变成一种死寂的、吸收一切情绪的灰白
墨菲斯挣扎着,用剧痛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
背靠着冰冷的、布满新鲜灼痕和奇异结晶化纹路的舱壁
他喘息着,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向舷窗如果那扭曲变形、布满蛛网般裂痕、
表面还凝结着某种非金非石、散发微光的诡异“霜花”的东西,还能被称为舷窗的话
窗外
是战场
但不是他认知中,任何形式的战场
没有星辰,没有星云,没有舰队,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能量的洪流
那是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几何、物理、乃至数学语言描述的“景观”
空间本身,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多维度折叠、扭曲、嵌套的形态
仿佛一张被无形巨手反复揉皱、又强行展开、
却留下了无数永久皱褶和撕裂痕迹的、无限大的“纸”
这些“皱褶”构成了“地形”高耸的、由凝固的、闪烁不定公式构成的“山脉”;
深不见底的、流淌着粘稠的、色彩不断衰变的信息浆液的“峡谷”;
广阔无垠的、由无数细碎、自旋的逻辑悖论碎片铺就的、不断自我吞噬又再生的“平原”
而在这些“地形”之上,飘浮、镶嵌、生长着无数难以名状的“结构”
有些像巨大无比、半透明的、内部有星系般光影流转的、却布满了裂痕和坏疽的“水晶”或“琥珀”,
其中封印着某些文明的模糊剪影、城市废墟的定格瞬间、或是某种宏大数学证明的破碎片段
有些则是不断蠕动、变形、伸出触手或口器、散发出疯狂灵能波动的、
类似“灵噬者”但规模庞大无数倍的混沌肉瘤,
它们像藤壶或真菌般附着在空间的“皱褶”和那些“水晶”表面,不断侵蚀、吞噬
更有些,是纯粹由冰冷的、绝对秩序的银白色几何线条构成的、
巨大到超越视野的、缓慢旋转或嵌套的“结构”
那明显是“编织者”或类似存在的、超越常规形态的本体或遗骸,
有些完好,有些破碎,有些则与混沌肉瘤或空间畸变生长在了一起,形成一种恐怖而扭曲的共生或对抗状态
“光线”在这些结构之间折射、散射、被吸收、被吐出,
形成光怪陆离、毫无规律可言的、不断变幻的“天幕”
没有声音,但有一种低沉的、恒定的、仿佛来自这片“战场”本身骨髓深处的“嗡鸣”
那不是声波,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存在性的持续悲鸣与“摩擦”
时间感极度异常
有时感觉一瞬万年,能看到远处一座“公式山脉”在眼前缓慢风化、崩解成最基本的数学符号;
有时又感觉万年一瞬,一次心跳的间隙,
一片“混沌肉瘤”可能已经完成了数百次增殖、吞噬、变异的循环
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如同幽灵般在视野边缘闪烁、重叠,却又无法真正捕捉
这里,是“秩序”与“混沌”最原始、最本质力量直接碰撞、湮灭、扭曲、污染、
并永久改变本地现实结构后,留下的伤疤,坟场,也是“进行时的战壕”
这就是“锁孔”之后
这就是林一用自身“消失”为代价,“开启”通往的地方
不,不像
这里不像“另一片天空”,更像宇宙的“溃疡面”,“癌变组织”的核心
“全舰状态”墨菲斯用尽力气,
对着应该是通讯器接口的方向嘶哑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鸣”
几秒钟后,一阵极其微弱、充满杂音和断续的电子合成音,
才艰难地响起,仿佛信号要穿越无数紊乱的法则屏障
“舟核在线损严重逻辑核心受损外部感知紊乱生命信号扫描中”
舟核还在,但状态极差
方舟的通讯和内部系统显然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报告损伤人员”墨菲斯强迫自己冷静,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
“结构损伤率89%,能源核心输出3%,生命维持系统大面积失效,
乘员生命信号残存约37%其中重伤及昏迷占比过半”
37%!
近三分之二的人,在穿越“锁孔”的恐怖过程中,
没能“重新凝固”出来,或者“凝固”失败了
这个数字让墨菲斯的心脏如同被冰锥刺穿
但他没有时间悲痛
“尝试修复基本通讯定位我们的坐标”
“尝试中外部环境法则极度异常常规定位手段失效,
正在尝试以本地‘法则背景辐射’进行粗略定位和 环境分析”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墨菲斯艰难地转动脖颈,试图看清指挥中心的现状
景象触目惊心
控制台大部分熄灭,冒着青烟;天花板撕裂,
露出扭曲的管线,滴落着不知名的、散发微光的粘稠液体;
甲板上散落着设备和不知是碎片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残骸
少数几个身影在远处挣扎、爬行,发出痛苦的呻吟
索恩呢
其他人呢
“索恩”他尝试呼唤
没有回应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爬向最近的一个似乎还有动静的人影时,舟核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似乎稳定了一丝,但内容却更加令人不安
“定位分析初步结果”
“我们所在位置并非单一‘宇宙’或‘维度’”
“此地为多个高维现实结构在极端力量(‘秩序’、‘混沌’、及未知第三方)持续冲突下,
发生大规模‘现实坍缩’、‘法则熔合’、及‘存在性溃疡’后,
形成的‘跨维度-法则-逻辑坏死区’与‘交战带’”
“可理解为‘现实的癌变组织’,或‘宇宙用以隔离、消耗、
研究自身‘病灶’(即‘秩序’与‘混沌’的极端畸变力量)的‘自体免疫系统坟场’”
“此地时空结构彻底崩坏,因果律局部失效,
物理常数呈区域性、碎片化分布生存环境极端恶劣”
“检测到残留的‘秩序’(编织者)、‘混沌’(灵噬者及更原始污染)、
以及某种‘中立’或‘清理’性质的‘背景法则纠错力场’,
可能来自宇宙本身或某未知高维存在的活性痕迹三者在此持续冲突、消耗”
“警告本地环境对一切‘有序’与‘无序’的复杂结构(包括我方),
均具有极强的‘同化’、‘解构’或‘排异’倾向方舟及乘员的‘存在’本身,正在持续受到‘侵蚀’”
宇宙的“自体免疫系统坟场”
“现实癌变组织”
这里不是目的地,这里是病灶本身,是“秩序”与“混沌”这两种宇宙“癌症”肆虐、
并且宇宙自身(或某种机制)试图隔离和对抗它们的终极战场
而他们,方舟,这艘来自“健康组织”(相对而言)的、
携带“钥匙”(某种可能调节或影响病灶的“工具”或“样本”)的“异物”,
被林一强行“送”进了这个最危险、最混乱、最不该进入的“手术台”中心
难怪林一说“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这里根本不是能“停留”的地方
每一秒,他们都在被周围恐怖的法则环境“消化”
“找到出路了吗”墨菲斯嘶声问,肺部火辣辣地痛
“扫描中发现多处‘法则流’相对稳定的‘通道’,但方向和终点无法确定,
大部分通向此地其他更危险区域或‘秩序’/‘混沌’力量浓度更高的‘坏死核心’”
“唯一一条‘法则流’显示出微弱的‘外向’和‘抑制’特征,
其终点可能通往此‘坏死区’的某处‘边缘’或某个相对‘稳定’的‘隔离带’,
但距离极远路径极度曲折危险且充满变数”
“出路”是有了,但希望渺茫,几乎等于在刀山火海、
且地图随时变形的迷宫中,寻找一条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墨菲斯艰难扭头,看到索恩技术官从一堆破碎的控制台残骸下挣扎着爬了出来,
满脸是血和污迹,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但眼神中依然燃烧着顽强的生命之火
“长老”索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还活着太好了”
他看向舷窗外,那超乎想象的、恐怖的“战场”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滞,脸上血色尽褪
“这就是”他喃喃道,几乎失语
“我们在宇宙的伤口里”墨菲斯苦涩地说,“林一把我们送到了最前线”
索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指挥中心内惨烈的景象“伤亡”
“很重”墨菲斯没有隐瞒,“舟核在找路但希望不大我们需要先救人,稳定情况”
两人都知道,以方舟现在的状态,在这片恐怖的环境中,
救人、稳定、再寻找出路,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且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然而,就在他们挣扎着试图站起,组织残存人手时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外部那诡异的“战场”,也不是来自方舟内部的崩溃
是来自医疗舱的方向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与周围环境那混乱、扭曲、
充满恶意的法则波动截然不同的“波动”,
如同黑暗深海中的一缕微弱却纯净的“光脉”,悄然荡漾开来
那波动的“质感”,墨菲斯和索恩都无比熟悉那是林一是他那融合了“钥匙”、“概念”、“悖论”的矛盾而稳定的“场”的残响
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
仿佛剥离了所有“载体”的杂质,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点“定义权限”与“可能性”
波动的源头,正是医疗舱中心,林一“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没有身体,没有光芒,
只有一片看似与周围无异、却又让人感到莫名“空洞”与“凝重”的虚空
但就在这片虚空中,一点极其微小、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光尘”,正在缓慢地、艰难地“凝聚”
它不散发光芒,反而像是在吸收周围某种特定的“法则背景”,
使其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向内坍缩”的奇异质感
同时,一段极其模糊、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散去的意念碎片,
沿着那微弱的“光脉”波动,飘入了墨菲斯和索恩的意识
“还没完全‘消失’”
“这里是‘锁孔’的‘内侧’也是‘病灶’的‘观测点’”
“‘钥匙’的‘定义’残留在与此地‘法则溃疡’的‘接触面’”
“它在‘记录’也在‘被记录’”
“找到那条‘外向’的‘法则流’它的‘抑制’特征可能与‘钥匙’残留共鸣”
“那可能是唯一能带着‘记录’离开的路”
“也是‘病灶’信息唯一可能的‘样本’通道”
“快时间不多了”
意念碎片到此彻底消散,那微弱的“光脉”波动也迅速衰减,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枚正在缓慢凝聚的、几乎不可见的“光尘”,
却真实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丝与这片疯狂战场格格不入的、脆弱却执着的“存在感”
林一没有完全消失
他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残留了下来,变成了某种“印记”“记录点”
并且,他在指示方向
那条舟核发现的、带有“外向”和“抑制”特征的“法则流”,
可能与“钥匙”的残留产生共鸣,是带着“病灶”信息离开的唯一通道
希望,如同在无边黑暗的沥青海中,骤然亮起的一粒微弱的、随时可能被淹没的磷火
渺茫,但却是此刻唯一的、真实的光芒
墨菲斯和索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无尽悲伤与决绝火焰的光芒
“舟核”墨菲斯用尽力气吼道,“集中所有资源,
扫描、锁定那条‘外向抑制性法则流’计算最优路径不计代价”
“索恩组织所有还能动的人优先修复基础推进和导航,
放弃所有非关键区域我们要带着林一留下的‘光’,冲出这片地狱”
命令下达,残存的方舟,在这宇宙最深的伤口、最疯狂的战场上,
开始了它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次跋涉
向着那缕微光指示的、可能通向真相、也可能通向更深远黑暗的未知“通道”
战场,刚刚踏入
而征途,远未结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