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市委办主任王杰明那里传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王杰明在一次例行碰头会上“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姜书记的秘书人选正在推荐中，各单位有合适的可以报上来。”
就这么一句话，在年轻干部中间彻底炸开了锅。
姜永辉是谁？
二十九岁的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被公安部评为全国打黑除恶一级英模！
上任不到两个月就在安远县一场群体性事件中一战成名，连省委书记都亲自批示表扬。
只要不傻的人都知道，这样的领导，前途不可限量！
而能当他的秘书，就等于搭上了一辆直通车，日后的命运将完全被改写。
消息传出之后，推荐函像雪片一样飞进了王杰明的办公室。
仅仅是市委办公厅内部，就有十几个年轻干部直接找到了王杰明，当面表达意愿。
这些人里有综合科的笔杆子，有机要科的业务骨干，有秘书处的熟手，每一个都有拿得出手的履历和业绩。
市政府办公厅那边也不甘落后。
一些消息灵通的科长和副科长通过各自的渠道找到了王杰明，有的托人说情，有的直接塞推荐信，还有的甚至在周末带着重礼登门拜访。
更夸张的是，连几个县区的年轻干部都闻风而动。
云岩区委办的一个副主任专门请了半天假赶到市委，就为了当面递一份简历；平阳县政府办的一个年轻科长则通过他在市委的关系辗转递了话，说只要能当姜书记的秘书，什么待遇都不在乎。
不到三天时间，王杰明的办公桌上就堆了将近两百份推荐材料。
他把这些材料按照学历、年龄、工作经历等维度进行了初步筛选之后，挑出了三十多份他觉得还算靠谱的，装进一个档案袋里，让刘金德转交给了姜永辉。
刘金德拿出档案看了看，又将被王杰明剔除出去的人的档案材料补充了进去。
姜永辉拿到档案袋的时候，随手翻了翻最上面几份，不由愣了一下。
第一份，市委办公厅综合科副科长，三十二岁，中山大学中文系硕士研究生毕业，文笔极好，在省委办公厅借调过一年。
第二份，市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主任科员，三十一岁，中华政法大学法学硕士毕业，通过司法考试，有过政法委借调经历。
第三份，云岩区委办常务副主任，三十三岁，复蛋大学公共管理硕士，在乡镇干过两年，基层经验丰富。
“这都是冲着这个岗位来的？”
姜永辉有些诧异地看向刘金德。
刘金德苦笑着点了点头：“姜书记，这还只是王主任筛选过的，他说最先收到的推荐材料有将近两百份，他筛了一遍，剩下的这些都是优中选优，他还说，就这三十多份，质量之高放在全市任何单位都够组织一次处级干部选拔了，现在外面……有人开玩笑说，一个秘书岗位都能组织一场选调考试了。”
姜永辉把档案袋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这么多人竞争这个岗位，冲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所在的位置以及这个位置所代表的未来可能性。
这就是体制内的现实，一个领导的秘书，尤其是年轻有为的领导的秘书，往往意味着快速上升的通道。
当他的秘书，就等于站在了一个更高的起点上，比同龄人少走五到十年的弯路。
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换做谁，都会疯狂的。
不过对他来说，秘书选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工作效率，甚至关系到某些关键时刻能不能兜得住底。
他需要的是一个嘴严、稳重、能扛事的人，而不是简历最漂亮的那个人。
“你告诉王杰明，这些推荐材料我先留着慢慢看，下周安排面试，一天见六七个，分批来，另外，你跟他说一句，别光看简历上的花头，我要见的是人，不是纸。”
刘金德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姜书记，还有司机的人选，王主任说也一并安排好了，三个候选人都是退伍的，驾龄十年以上，在市委车队干了至少五年，都经过了安全考核。”
“行，到时候一并见了吧，”姜永辉摆了摆手。
刘金德转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姜永辉在后面补了一句：“对了，面试的时候你也过来，帮我一起看看。”
“好的，姜书记。”
看看，这就是服务领导的好处，什么消息都是第一手的，甚至还能说的上话。
刘金德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欣喜之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王杰明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王杰明显得有些急切的声音：“金德，怎么样？姜书记怎么说？”
“下周面试，分批来，一天见六七个。”
刘金德继续说道，“姜书记还说了，他不在乎简历上的花头，他要见的是人，所以你那边得提前跟候选人都说清楚，面试的时候别光背简历，要有真东西。”
“我明白了，”王杰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你放心，我会跟他们交代清楚的。”
挂了电话，王杰明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已经经过几轮筛选后的候选人名单，目光在上面一个一个地扫过。
三十多个人，每个人都代表着背后的一个家庭、一个圈子、一条或多条看不见的关系线。
最终能留下的只有一个，剩下的人都将成为这场竞争中的陪跑者。
但即便如此，这些人依然挤破了头想要参与，因为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王杰明拿起笔，开始安排面试顺序。
排在第一位的，是市委办公厅综合科的副科长马小舟。
这个年轻人是王杰明一手带出来的，笔头子硬，性格沉稳，嘴也严。
王杰明一直觉得他缺少一个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来了，他想让马小舟第一个上。
然而，他的目光又在第二份推荐材料上停住了。
市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的主任科员赵文斌，中华政法大学法学硕士，有政法委借调经历。
这个人不是王杰明推荐的，而是王剑锋的秘书直接打电话来说的。
对方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王市长觉得这个赵文斌不错，希望组织上能考虑一下。
王杰明当时在电话里没有表态，只是说按照程序走。
但现在名单排到了自己面前，他才意识到这件事的棘手程度。
现在来看，姜永辉和韩志国走得近，这已经是市里公开的秘密。
王剑锋在常委会上吃过姜永辉的软钉子，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姜永辉的秘书恰好是王剑锋这边推荐的人……
王杰明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开。
这些是领导之间的事，不是他一个市委办主任该操心的。
他继续往下看名单。
第三份，云岩区委办常务副主任陈志远。
这个人履历很漂亮，基层经验丰富，但年龄比姜永辉还大好几岁，王杰明拿不准姜永辉会不会介意这一点。
第四份，市中级人民法院研究室副主任郭晓东，正科级，文字功底扎实，在法院系统干了八年，对政法业务非常熟悉。
这个人是周同亲自打电话推荐的，分量也不轻。
这，选谁好呢，看来看去，每一个都很优秀，确实有点不好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