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能听得出女人话里的无奈和绝望,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坐在床边的女人齐平,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婶,矿上说得不算,您丈夫是在井下受的伤,属于工伤,矿方全责,他们得负责到底,您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安心照顾好您丈夫,现在他只有转到市里最好的医院,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至于钱,您一分钱都不用出。”
女人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她看着姜永辉,越看越觉得熟悉,几秒之后她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在安远县给矿工发钱的那个姜书记?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你是好人。”
姜永辉的喉头发紧,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胳膊:“大婶,是我。”
女人激动地反握住姜永辉的手,“姜书记,你可算来了,我以为老头子没救了,我以为他就这几天……”
姜永辉打断她的话,用劲握了握对方的手,“大婶,您放心,您丈夫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武超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姜书记,救护车准备好了,就在急诊门口。”
“大婶,您丈夫的伤势很重,需要立刻转到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现在救护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您赶快收拾一下东西,别的不用管。”
“好的,谢谢姜书记。”
姜永辉站起身,对武超说道,
“马上安排转院,你给武凯打电话,让他协调医院,把孙二的病历、检查报告全部复印一份带上,交给市里的专家,所有的转院手续从现在开始开绿色通道,不许卡、不许拖、不许推,如果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说我说的,后果他自己承担。”
“我明白,姜书记,”武超答应完,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武超刚刚上任就体会到了作为领导秘书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他说的话,没有人敢敷衍,他下的命令,没有人敢违背,虽然,他是转达姜书记的话,姜书记的命令,但这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比在市信访局爽一千倍。
“转院需要多长时间?”
姜永辉问急救车司机。
“姜书记,救护车全程开道的话,大概四十分钟。”
司机看姜永辉没什么架子,大着胆子回答。
“好,”姜永辉拿出手机,给杨建刚拨通电话,“建刚,你联系安平交警大队,从安平到凉城全线开辟绿色通道,保证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让他们派人护行。”
“好的,姜书记,”杨建刚知道治病救人,不敢怠慢,立刻给市刑侦支队支队长打去电话,支队长也不敢怠慢,听说是姜书记亲自吩咐的,立刻给安平县交警大队大队长打电话。
交警大队长接到电话后,没有二话,知道姜永辉着急,立刻召集人员,五分钟之内就赶到了县医院。
十分钟后,孙二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推进了救护车。
他的妻子拎着一个洗的发白的帆布包跟在后面。
而在救护车的前方,一辆警车四辆警用摩托车停在前方,沿路护行。
姜永辉走到女人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到她手里,“大婶,这点钱你先拿着,到了市里吃饭买东西都要花钱。”
女人看着姜永辉手中厚厚的一沓钱,连忙推辞,“姜书记,这……这不能收……不要钱治病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怎么还能收你的钱……”
“收着吧,到了市里用得上。”
姜永辉把钱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合上,语气不容推辞,“我也有家人,我也有妻子,你丈夫出了事,家里突然没了顶梁柱,这种难处我知道,你拿着这些钱,先应急,等你丈夫手术做完了,赔偿的事我会安排专人来处理,你放心,肯定给你一个合适的交待。”
女人捧着那沓钱,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救护车。
“另一个伤者呢?”
“姜书记,他不肯走,他不信我说的话,”医院负责人有些尴尬地解释。
“带路。”
路上,负责人边走边介绍。
烧伤的矿工叫赵大栓,四十一岁,安平本地人,爆炸时被高温气流灼伤了全身百分之五十五的皮肤,其中多处深度烧伤,加上被掩埋井下,陷入深度昏迷。
烧伤科病房在住院部三楼,走廊里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药膏味。
姜永辉跟着负责人走进病房。
一个男人躺在隔离病房里,从头到脚裹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两只紧闭的眼睛和一双烧得焦黑的手,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
一个女人坐在病房内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身边还站着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揪着女人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进来的陌生人。
武超上前一步,轻声介绍道:“你们好,这位是市政法委姜书记,专门来看望赵大栓的。”
赵大栓的妻子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看起来比张拉弟年轻一些,但脸上的疲惫和绝望是一样的——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身边跟着不谙世事的孩子,丈夫生死未卜,而矿上的人除了扔下一笔少得可怜的治疗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姐,你丈夫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姜永辉在她身边站定,声音放得很轻,“县医院的治疗条件有限,我已经联系好救护车,准备将你丈夫转到市人民医院由专家进行治疗,那里的条件要好的多,关于费用问题你放心,全部费用由政府出,你不用花一分钱。”
女人望了望姜永辉,又看向了武超,最后目光落在了医院的负责人身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
负责人赶忙道:“黄瑞枝,这是市政法委姜书记,他说的话是真的,他是来救你丈夫的,市人民医院的医疗条件要比县医院强的太多,去了那里才有希望救活你丈夫。”
黄瑞枝眼睛一亮,“姜书记?真的是姜书记……姜书记,什么时候能走?”
“现在就可以走,救护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好,谢谢姜书记。”
女人异常的果断,将婴儿放在一边的床上,起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一个塑料袋装了些洗漱用品,没有多余的东西。
姜永辉一怔,本来还以为需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这么痛快。
“你们先去,过几天我去市医院看望你们,家里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直接打给我。”
“谢谢姜书记,”女人再次道谢。
武超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写有姜书记手机号码的纸条,递给黄瑞枝。
五分钟后,交警开路护航,救护车呼啸着驶出了县医院的大门,红蓝相间的顶灯在夜色中闪烁,渐渐消失在通往凉城方向的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