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想了想，这话还真不好回。
要是回“赵书记的意思是凉城有什么事儿你都要和我商量着办，”这肯定不行，韩志国肯定不会答应，这是对其凉城一把手权威的挑衅，能答应才怪。
可要是回“赵书记就是那么一说，以后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就行，我一定坚决执行，”又显得自己很怂，万一以后韩志国逼自己站队，自己是站还是不站？
站吧，自己同意的事儿还好说，站就站了，可要是和自己意愿相违背的事儿呢？
不站吧，有了之前的态度，不站就彻底得罪了韩志国。
沉默了几秒之后，姜永辉回道：“不管是赵书记还是赵省长他们都告诉过我，凉城是一个整体，每个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同，需要通力合作才能共同将凉城的工作干好，韩书记，不满您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您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招呼，我一定倾尽全力去办。”
合作而不是臣服 ，这就是姜永辉所要表达的意思。
有事儿我可以抗，可以去解决，去处理，但你也不要将我当成你的手下去吩咐，去命令，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是共同将凉城工作干好的同事，是共同干事创业的合作伙伴。
你要是事事想压我一头，那不好意思，恕我不能答应。
自己的诚意给出了，他相信韩志国应该明白。
“好，有永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能满足你的一定全力满足，”韩志国笑着回答。
在韩志国想来，这已经非常好了，他知道姜永辉的一些背景，也知道姜永辉的一些行事风格，对方并非常人，也不能按照常人来对待，让对方臣服于自己本来就不现实，能得到现在的回答，他已经很满意了。
要是按照赵书记和赵省长的意思，那自己就成了傀儡……
看韩志国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知道对方对自己的表态满意，姜永辉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马玉平跟我反映了一个情况，说武凯在得知事故后的碰头会上提到，李阳副市长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案点过头，当然，目前只有武凯的口头转述，没有任何书面证据，武凯事后又说自己是情急之下胡说的，让马玉平别当真。”
韩志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说道：
“这件事你要把握好分寸，李阳是副厅级干部，涉及到这个级别的干部，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轻易扩散，但也绝不能因为他是副厅级就绕着走。”
“好的，韩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抽完第一支烟，姜永辉看到乔兵凑了过来。
“韩书记、姜书记，”乔兵过来打了招呼，搓着手有些紧张。
姜永辉点了点，算是回复。
韩志国则晴转多云，脸上顿时阴沉下来，他现在看到安平的这些班子成员就烦，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儿？！”
乔兵期期艾艾地说道：“韩书记、姜书记，我，我刚刚确认得到的消息，井，井下可能还有人，我刚刚拿到了下井名单，上面一共是28人，除了7名死者、十三名受伤者，六名正常之外，还有两人失踪，刚才专家团队在溯源爆炸原因的过程中疑似听到了井下微弱的呼救声，本来他们是以为听错了，可要是还有两名失踪人员，那……”
“你说什么？！”
韩志国情绪顿时如火山爆发一般控制不住。
且不说你们安平县?干什么吃的，下井多少，死亡多少，受伤多少都不调查清楚，这?再加上两个人，距离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科就更加近了。
要是凉城发生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他韩志国一定逃脱不了责任，甚至会被抓典型，从重进行处理。
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姜永辉也是一惊，“失踪两名人员，你意思他们还活着？！你们连事故处理、人员搜救都没有进行吗？！”
姜永辉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大梁煤矿发生事故之后，安平县竟然装作了什么也没有发生，将不作为进行到底，看这样子，全程都是由煤矿自行进行处理，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
乔兵吞吞吐吐地回道：“韩书记，姜书记，当时武书记为了掩盖子，怕泄露消息，都是由，由煤矿上自行处理的，我，我们没有参与……”
“武凯，你?给老子滚过来！”
韩志国一声大吼，将众人吓了一跳。
武凯一哆嗦，他不想过去，但市委书记叫他又没法拒绝，只好不情愿地往前挪，快到了跟前才小跑几步，小声道：
“韩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吩咐？我怎么敢吩咐你，你可真是好样的啊，大梁煤矿事故已经发生了三天，下井人数不清楚，伤亡人数不清楚，失踪人数也不清楚，你?都是干什么吃的？！事故发生三天，不上报，不处置，不闻不问，现在井下还有两名失踪人员，也不搜救，让他们等死是吧？！死不死的和你都没有关系是吧？！”
韩志国在武凯面前走来走去，一边气得用手指着武凯和乔兵的鼻子疯狂输出，一边是真的着急了。
武凯被骂懵了，低着的头看向乔兵，狠狠瞅了乔兵一眼，心道你?又惹什么事儿了，韩志国发这么大的火。
直到韩志国骂完，他才明白：井下还有两名失踪人员？可自己是真的不知道哇，人命关天的，要是知道还能不早说吗！
他旁边的乔兵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虽然挨骂，但作为一个县长，作为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得将事实说出来，现在说这两个人可能还没有死，但要是再晚了，恐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那两个人了。
姜永辉站在一旁，看着韩志国把武凯、乔兵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他知道，武凯只是不作为，怕担责，或许只能算是这条烂到底的链条上最薄弱的那一环，但绝不是最关键的。
真正的问题出在更深的地方，在那些被买通的监管部门、在那些默许甚至纵容违规复产的领导干部、在这个从上到下都烂透了的监管体系。
韩志国的怒骂还在继续，但姜永辉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个方向。
他在想，像大梁煤矿这样的事故，整个凉城市到底还有多少个潜在的定时炸弹？
那些在台账上写着“已关停”实际上偷偷复产的小煤矿到底还有多少？
那些收了黑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监管干部到底还有多少人？
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比大梁煤矿本身更让人心惊。
还有，事不宜迟，他叫过杨建刚，“井下还有两名工人疑似存活，要组织一切救援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展开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