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同馆里一片鸡飞狗跳,喝斥声,打斗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桌椅翻倒,门窗破裂,以及偶尔的一两声痛呼,惨叫声。
与此同时,一行人怒气冲冲地从会同馆中冲出来。
当先那人冲到陈夙宵身前,怒目而视,“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陈夙宵冷冷地答了一句,“你又是谁?”
“哼,吾乃大炎使臣封天荫,如今这会同馆是我大炎使团驻地,你带着人冲进来想干什么?”
“抓人。”陈夙宵轻描淡写地说道。
“抓人?”封天荫冷笑出声,“呵呵,哈哈......敢动我大炎使团,你好大的胆子。”
陈夙宵轻蔑一笑,不置可否,眼神掠过封天荫,重新看进会同馆。
眼见被人无视,封天荫大怒,“小子,你很狂啊。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你该如何应对你们陈国皇帝的怒火。”
陈夙宵闻言,收回视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或许,这是你应该考虑的事。”
“呵,哈哈......你的意思是陈国皇帝还敢为难本使臣?”
“为难?不不不。”陈夙宵摇摇头,“如果你参与了这件事,可能你会死。”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真是好大的口气。”封天荫仰天大笑,脸上尽是嘲弄。
跟随在他身边的一众护卫,同样戏谑地看着陈夙宵,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唯有静静站在封天荫身后的布衣老者,疑惑而凝重地审视着陈夙宵。
他太淡定了,尤其是往那一站,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而他看向封天荫的眼神,根本就没有面对大国使臣的敬畏,惶恐,反而有那么一种如看蝼蚁的意思。
“你问我算什么东西?”陈夙宵扯了扯嘴角,“不急,很快你就会知道。”
封天荫正要说话,布衣老者却猛地抬手,一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同时上前两步,将封天荫挡在身后,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
封天荫皱了皱眉,终究没再开口。
老者脸上堆起笑,朝陈夙宵抱拳行礼,道:“敢问贵人,可是护国侯崔怀远崔侯爷?”
陈夙宵轻笑一声,“你猜。”
“呃......”老者尴尬地笑笑,“贵人说笑了,如今崔侯爷名满天下,老朽实在难以找出如您这般年轻,名望又想匹配的英雄人物。”
“呵呵,你的意思是我陈国除了崔侯爷,就无人了吗?”
“呃,不敢。”老者慌忙抱拳躬身行礼,“老朽绝无此意。”
“哼!”
陈夙宵冷哼一声,老者尴尬地呆立当场,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时间过了足有一刻钟,打斗声渐渐止歇。
很快,冲进会同馆的捕快们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有不少人都负了伤,甚至有几人需得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而其中,尤为惹眼的,便是两位捕快半扶半抱着,送出来的一名用被子裹了身体,只露出个脑袋来的少女。
少女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显露出来的半边脸上还留有清晰的掌印,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如一具行尸走肉。
部捕头一瘸一拐,却依旧咬着牙,疾步飞奔而来,猛地抱拳单膝跪地,“启禀陛下,属下幸不辱命,救出被抢少女一名,抓获案犯三人。”
“陛,陛下?”
老者骇然抬头,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直到撞上封天荫才停下。
回头之时,与封天荫同样惊讶的视线撞在一起。
陈夙宵并未理会两人,而是转身走向依脸抱头痛哭的夫妇两人,到了近前,弯下腰,亲自扶起两人,温声说道:
“走,去看看她。朕保证,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夫妇两人抬起头,茫然地看向陈夙宵,似乎并没有完全听清陈夙宵的话。
很快,两人挪动视线,几乎同时看到了被搀扶着站在门后的少女,悲痛的哭喊声骤然爆发出来。
“女儿,我的女儿啊~”
老汉踉跄向前,撞开陈夙宵,老妇紧随其后,两人一连摔了好几跤,才冲到少女跟前。
老汉抬起手,颤抖着想要摸摸少女的脸,却又仿佛被什么烫着了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老妇迟了半步,冲到跟前,猛地将少女紧紧搂入自己怀中,泣不成声,口中喃喃,唯余‘我的女儿’四字。
陈夙宵静静地站在原地,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少女伏在老女怀中,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怀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麻木的眼神微微一动,脸上恢复了些许生气,嘴唇轻轻扯了扯,吐出一声迟疑而又微不可察的声音。
“妈。”
“女儿,我的女儿啊。”老妇松开少女,颤抖着手捧着她的脸,激动的语无伦次。
“哎,哎,妈来了,别怕,啊,别怕,妈来了。”
“妈。”少女喃喃,眼珠微微一转,看向站在一旁老泪纵横的老汉,又轻声唤道:“爹。”
“哎。”
老汉终于抬起粗砺的大手,轻轻的碰了碰少女红肿的脸颊。
“疼吗?”
少女似乎被这个举动吓到了,猛地抽身躲开,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再次变得惨白。
“乖女儿,你......”老汉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里的悲色无可遏制的溢出来。
少女抬头四顾,半晌,低头看了看自己,蓦地惨然一笑,手一松,裹着她的被子滑落在地,露出仅剩下两件小衣的几近赤裸的身体。
四周百姓见状,纷纷惊呼出声。
妇人们的喝斥声很快响起,全都在叫骂,让男人们转过身,不准看。
老妇一见,顿时瘫倒在地,一掌一掌地狠狠拍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老汉‘哎哟’一声,顿时手足无措地去捡掉在地上的被子,哆哆嗦嗦想要给少女重新裹上。
可是,少女抽身躲开,看向老汉,满眼泪水,猛地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颤声说道:“爹,妈,女儿,脏了,脏了。”
“不,不。”老汉连连摆手。
少女继续自顾自说道:“女儿已无颜苟活于世,今日拜别爹娘,来世再报生养之恩。”
话落,起身,朝着会同馆前张牙舞爪的石狮,一头撞了过去。